别念啦。别念啦。

    温阿姨继续劝。

    温尔新停了下来,看向了温阿姨,温阿姨拍着手,心想你终于反应过来啦。

    “很遗憾的是,我梦中的婚礼没有实现,而我的丈夫居然与另一位女性发生了关系,他哭着说她当时怀孕了。我问他孩子几岁了。他支支吾吾的,告诉我大约快5岁了。”

    温尔新又重复了一遍,实际上是在温阿姨看来,只有一张唇张张合合,吹起一道风,将她吹进身体里,温阿姨猛地醒过来,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了?”

    阿元悄悄擦着眼泪,温尔新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问温阿姨。

    温阿姨说我该回去了。

    温尔新说我送您。

    她给温阿姨叫了一辆车,温阿姨忍了又忍,再也不敢看温尔新,忍着到家,还要防着被发现,像贼一样问我的房间在哪。

    在这。

    温阿姨游魂般,翻来覆去,她手里好像牵了个孩子。

    小小的,她给这个孩子拍干净裤子上的灰,擦擦孩子的眼泪,说:“好啦,不要哭了,以后就不要跟他们玩了。”

    “奶奶!”

    孩子甩开她的手,奔向奶奶。

    奶奶问:“心心今年几岁了?”

    一、二、三、四、五,“五岁。”

    “好孩子,五岁了,我们该带你爸爸回来了。”

    第48章

    “你怎么哭了呢?”

    阿元抬起头,她的口红混晕出可怜的痕迹,是她不太顾形象,读着读着就掉下眼泪。

    你看她像个冷冰冰的酷妹,内心却有极大的反差,小时候启蒙阅读物是白雪公主的童话,后来看动画片也爱看两个人携手在一起,她认为在一起就是结局,人啊,动物啊,但凡是有了感情的,都应当将“在一起”当做神圣的任务,崇高的信仰。

    她反反复复告诉温尔新,神志不清地嘀咕同一句话,“你知道我最喜欢日记哪一段吗?”

    温尔新在一旁说不知道啊,你没有告诉我。

    那我告诉你——阿元醉醺醺哭着爬起来,温尔新是不准备听清她要说什么,比起她嘴里吐出的可爱天真的醉语,温尔新更是愿意看阿元糊了满脸泪水的脸。

    这让温尔新心里软,不知哪里来的很善良的心,像个好姐姐,给阿元擦眼泪。

    “我最喜欢……他们跳舞,对,跳舞!”

    阿元站起来想要拉温尔新一起,手抓住温尔新的腕子,温尔新一边笑着一边轻轻转了手腕。

    她醉得分不清脚底下是月亮还是湖水,一亮一亮潺潺的光,意识不到是温尔新拒绝了与她一同站起来。

    几次后,她也忘了,直挺挺站在温尔新面前,摆好了姿势,认认真真嘱咐温尔新:“你看好了哦。”

    温尔新说好啊。

    阿元歪了脑袋,开始小幅度地晃动起来,双腿像关节木偶迟钝惹人怜爱的动作,一顿一顿地前后移动。

    “诶呀。”

    阿元将鞋子甩掉了,砸中了别人的头。

    “谁啊!”

    阿元没理会,甩掉了另一只,甩得远远的,阿元是醉鬼,没办法讲道理。

    “你知道吗?”她问温尔新。

    温尔新嗯了一声,假装迟疑了一下,皱着眉说:“我不知道。”

    “你怎么能忘呢?”阿元很不满意,清了清嗓子,但她也忘了,所以很急躁地说:“是你爸爸妈妈啊!”

    “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

    温勇教温妈妈跳华尔兹。

    “你看。”阿元指着一旁,“我看到你爸爸妈妈跳舞了。”

    她哼着调,温尔新看着她喝醉了,还记得变小幅度,怕吓着身旁约会跳舞的温勇和温妈妈。

    那里什么都没有。

    喝多了,过量喝了,就像做梦。有的醒过来,看看手心,叹了一口气,下次有人问喝酒吗?一下子跳起来说喝!

    有的就没醒过来,谁来叫他都不睬,梦里好,外面不好。那好吧,你去睡吧。一睡就永远睡了。

    阿元恰好在半梦半醒间,正是上瘾的时候,她看见裙角,看见男士的皮鞋,看见两个不断变换的背影,不断晃动的长长的头发。

    她还看到男士挽起女士的一簇头发,揉在手指间,像揉碎花瓣,丝丝缕缕撕开,很香很密的香气,阿元热泪盈眶,在她的想象中,男士亲吻了女士的头发,因为太珍贵了,如果吻上唇就很不好,太孟浪。

    温尔新说:“我爸爸妈妈不在。”

    “在那呢。”阿元说你眼神不好,眼泪越流越多。

    “是吗?”温尔新招手让阿元坐到身边来。

    阿元踢踏着脚,听她的话,呜呜咽咽地坐了过来。

    “阿元?”

    “嗯?”阿元睁大眼睛,她口红都吃了,咬着唇上一块起的死皮。

    “阿元,你喝这个。”

    她没有防备,喝下温尔新给她的呛人的水。阿元弯着腰咳嗽,辣的一串将人弄醒了,湿乎乎黏连的眼睛看着温尔新,过了一会眼泪止住了。

    温尔新这才拍拍她的背,捏着阿元的下巴让她看刚才的位置,“阿元,你看。”

    这里什么都没有。

    阿元醒了,低着头扣着手指,温尔新说走吧。她就跟在后面,也不敢离得太远,一直跟到很远,温尔新问她你家在这吗?

    阿元脱口而出:“我跟着你。”

    “你该回家了。”

    “嗯……”阿元没拒绝,她发现温尔新一直看着自己,明白她是要看着自己走。阿元僵硬着背往回走,一步一步踩着一个个小方砖,它们小,阿元的步子也小了,她转头想看看温尔新,却没有看到。

    阿元抿唇,叫了一辆车,打算跟上去,她想温尔新一个人不安全,她让司机远远地缀在后面,司机戒备地看着阿元,说不行。

    “你这是跟踪!你要么给我下车!”

    “我是她朋友,刚才一起从店里出来,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司机冷哼:“骗谁?你不放心怎么不一起乘车回去送她?”

    “真不是。”

    “你看你这小年轻,喝这么多酒,就是图谋不轨!”

    阿元被说得红白脸交替换,温尔新早就走远了,阿元趴着车窗急躁许多,路口有个交通指示灯,现在是绿灯,代表阿元还能畅通无阻地赶上温尔新,只要踩一下油门,就能到她身边。

    也许司机说得对,所以阿元改变偷偷跟上的决定,安东车窗说:“我送你吧。”

    温尔新也许不会立马答应,而是歪着头看着阿元,随后轻轻地点头。

    只要一个绿灯就行了。一个绿灯!

    但是司机黑着脸,让阿元赶紧下车,她急躁的模样让司机心里一紧,这是个麻烦,麻烦最好赶下车,这样就是别人的麻烦。

    “你赶紧给我下车!不然我立马报警!”

    翻了红灯。温尔新彻底不见了。

    “喂!”

    司机粗鲁地叫了一声。

    阿元转头向司机竖了中指,她会戳进司机的鼻孔里,戳出血来。

    但她没精力顾司机,连忙下车对着温尔新离开的方向跺脚。

    她垂头丧气地往回走,紧接着又回头跑了一条街,抱住一杆路灯,那是她们两个一起跳舞的地方,像温勇温妈妈一样。

    如果今天的温尔新也跳舞的话,波粼的雨水会将裙上的暗纹变作沉甸甸的珠宝,大概是偷了月亮下来吧——碎成一个一个滚圆的珠子,此时月亮变成液体。

    那时——我也会寻找机会亲一下她的头发。

    随后碎掉的月亮变作气体慢慢往上升——又碎了。

    后来的月亮是新来的。

    阿元想每天的月亮都是新的。只有温尔新不是。

    温勇和温妈妈也不是。

    阿元回到家,梦见自己在一大群跳舞的人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因此需要她找到舞伴,唯一的舞伴。

    她先叫了女孩的名字,她们常在一起,在大学宿舍里,在小镇上的小旅馆。但怎么叫也不来,阿元突然意识到要喊温尔新,可是也没有。

    她茫然失措地站在人群里,被人推到。

    阿元从床上摔下来。她是爱哭鬼,梦里也哭得不行,没关好的窗将地上的纸吹过来,本子翻了页。

    她爬过去,看见“温妈妈”“温妈妈”,公主一样的温妈妈遇见了王子一样的温勇。

    如果故事中“在一起”并非大结局,一定要带上世俗的属性。或许即将变得索然无味。但是依然有虚幻的例子告诉阿元——一切都是不由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