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允下巴总是挑的高高的,看起来特横。

    偏偏刘玉凤就最看不得小子比老子还横。

    在这个家他们俩不容水火,总是没说一两句就炸了。

    家里全靠着薛永海调节气氛。

    “我不饿,你们吃吧。”他没下薛永海的台阶,脸色阴沉地放下筷子,转头就走。

    薛永海赶紧去拦:“小允,你妈知道你今天放学,专门叫我去菜市场买菜给你做大餐,这些菜都是你爱吃的,她做了好几个小时,你好歹尝几口啊。”

    这话说得薛允不好再走了。

    薛永海拽着他坐回去:“来,尝尝这条鱼,可鲜了。”

    薛允夹了一筷子,薛永海让他沾点儿酱汁。

    鱼肉入口即化,咸淡刚刚好。

    他想说点儿夸赞的话,却发现说这些挺别扭的。

    张不开口。

    “好吃不?咸淡怎么样?”薛永海问。

    薛允看起来很不情愿:“正好。”

    “看,我就说咱们儿子口味儿跟我一样,那酱汁我尝过说正好你还不信,非得反反复复一直调味。”薛永海扯了扯刘玉凤。

    “我去看看汤煮好了没。”刘玉凤低着头,神色慌张去了厨房。

    “她这是害羞了,”薛永海和薛允说父子间的悄悄话:“就因为上次你说喜欢吃鱼,你妈学了一个星期,刚才做的时候还一直怕你不喜欢。”

    “她就是嘴硬,你也是。一会儿好好跟你妈说话。”

    刘玉凤人挺好,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当初后面院子出了那档子事儿,薛永河小两口儿一声就不吭跑了,剩下薛来和一屁股债。

    她嘴上嚷嚷着不管他们,却在第一时间掏出银行卡给他们还债。

    他们让薛来过来住,薛来死活不肯,就守着那个被搬空的破房子。

    他们都知道这小孩不死心,觉得爸妈还会回来。

    那时候老太太还在,成天往后边院子里跑。

    老太太是薛来唯一的支柱。

    后来,刚入冬,老太太就“走”了。

    薛来也走了。

    他们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刘玉凤难受的成宿成宿睡不着。

    他们找了好久,最后寻着踪迹在另一个城市的夜店发现了薛来。

    合着在那儿给人看场子呢。

    他们过去的那天,薛来正在打人。

    一众人属他年纪最小,下手却最狠,谁都拉不住。

    薛永海见到他愣是没敢认。

    出去时大腿还没他胳膊粗的小人儿,现在个儿也抽上去了,人也壮实了。

    薛来要赚钱还债,说什么都不肯回去上学,见到他就跑。

    他好说歹说才把人安抚下来,终于不一见他就跑了。

    刘玉凤可好,直接甩人一大嘴巴子。

    她说的话虽不好听,但是在理儿,会抓重点,戳人心。

    薛来最介意的话被他说了:“你就跟他们一样,遇事儿只想躲!”

    薛永海觉得刘玉凤那时候特帅、特霸气。

    她一下下戳着薛来的头:

    “难道你想一辈子做这种工作?”

    “我们说要供你上学,不是可怜你,而是在和你做交易。”

    “我们觉得你聪明,以后能有出息、能挣钱。所以供你上学。”

    “等你以后挣钱了,还我们十倍。”

    她说完拽着薛永海就走,只留下一句话:“我们不求你。你好好想,想好了就回家。”

    刘玉凤一出门儿腿就软了,直问薛永海刚才她发挥得好不好,她说的这些话她其实想了大半年,现在终于说出来了。

    她还说,薛来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凶神恶煞的,好像和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真怕薛来一巴掌把她扇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薛永海只说,有我在呢,谁也不敢动你。

    薛永海以前经常和刘玉凤吵架,就因为她说话不好听,觉得她是个粗人。

    可自那次之后就没对她发过一次脾气。

    他觉得刘玉凤是个好女人,她嘴这么毒,肯定得罪了很多人。

    没有他在她一定活不了。

    刘玉凤把汤端过来,打断了薛永海的回忆。

    薛永海盛了碗汤放在刘玉凤面前,又盛了碗给薛允。

    “多大了让他自己盛。”刘玉凤虽嘴上这样说却也没拦着。

    薛永海按着薛允的肩膀不让他走:“小允,你妈说让你尝尝他做的合不合你口味。”

    薛允悄摸瞄了眼刘玉凤,她虽绷着一张脸,但眼神却期待着什么。

    他大口喝完,说了句‘很好喝’就回了房间。

    薛永海噗一声笑了:“瞧瞧,多像你。”

    吃完饭后,薛永海在洗碗,刘玉凤在收拾厨台。

    说着说着,就说起了后院儿的事儿。

    他们两家的房子紧紧挨着,一前一后。

    刘玉凤涮了下抹布继续抹桌子:“你今儿上班不知道,你哥喝酒喝的胖婶儿都把他家桌子掀了。”

    “我哥那人你别提了,厚脸厚皮的,没法说。”薛永海边说边把碗沥水,放进橱柜里。

    他想了想,说:“这几年在外面,脸皮不仅更厚了,人也变得越来越懒更难缠了。”

    刘玉凤平时最烦的就是嚼舌根,但是她是真忍不了:“让他们死外面儿多好,也就薛来这个缺心眼儿的肯让他们回来。”

    薛永海知道她想说什么:“小凤,你不能这么说。”

    刘玉凤把抹布气得把抹布往桌子上一甩:“那我怎么说?”

    “你应该说,”薛永海只觉刘玉凤这样是率真可爱,“我真心疼薛来啊。”

    刘玉凤瞬间蔫儿了,脸像只红透了的苹果。

    薛永海逗她:“来,跟我念。我-真-心-疼-他……”

    没等到刘玉凤张口,就听见了他哥的薛永河的声音。

    声音贼亮,穿透力特强,恨不得让方圆十里的人都听见,他说——

    “我的好儿子!你可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 回忆多点儿,加个小可爱进来。

    下一章 不出意外的话,就会进入高潮了。

    第58章

    一听见他的声音,刘玉凤火气直往上窜,推开薛永海就往外走:“还真是不要脸了!这次你别拦我!”

    她急赤白脸地:“我要去后院儿!看看他们到底能作什么妖!”

    “到了那儿你说什么?”薛永海把路拦的死死的。

    刘玉凤脑袋一片空白。

    对啊,她能说什么?

    薛来是他们的孩子,她说到底就是个外人,没她说话的份儿。

    薛永海说:“你以为我不想管吗?他是我亲哥,薛来是我亲侄子。可怎么管?他们夫妇胡搅蛮缠,根本不讲理。”

    重情重义是薛来的优点也是缺点,这事儿还得让他自己想通。

    在卧室的薛允,很早就被薛永河那一声激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一直挺恨薛来的。

    薛来抢走了奶奶的爱,转瞬又抢走了他爸妈的爱。

    薛来就像是一个天之骄子,谁都宠着他,是个人就说他好。

    只要有薛来在,他就会一直生活在阴影里。

    他恨薛来,恨不得他立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自从薛永河他们回来后,看着他们相互折磨。

    薛允心道薛来的报应来了。

    他来到窗边,冷漠地瞥了眼儿后院,打算来一个作壁上观。

    可就是这一瞥,让他终生难忘——

    怎么不去死啊。

    西屋的门几乎是被薛永河踢开的,门帮碰在墙壁上又弹回来。

    震落了好大一块儿墙皮。

    薛永河醉醺醺地晃进来,因为醉酒,脸上的笑多少有些扭曲,语气确是上扬愉悦的:“我的好儿子啊,你终于回来了!”

    在他进来的时候,薛来就站了起来,满脸警惕。

    魏寻时刻谨记薛来爸爸喝醉了,不能让他看见他。

    于是反应迅速躲在了薛来身后。

    当时离得远魏寻都没认出来哪个是薛来他爸,觉得一点儿也不像。

    现在离得近了,对方五官清晰了起来,再把俩人放一块儿,就觉得像了。

    薛来鼻子很像他。

    “爸爸可想你了。”薛永河脸颊红红的,眼睛迷蒙的都睁不开了,摇摇晃晃走过来想给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薛来带着魏寻往边儿上一错身,躲开了。

    薛永河灿灿一笑,问:“儿子,期末考试考了多少分?”

    薛永河声量时高时低,魏寻知道他是喝醉了控制不住,但总觉隐隐透着阴阳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