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公公一呆:“这……”

    这算什么御书房情话?

    他的眼中满是审视,看猫儿的目光像是在看一部荒诞的折子戏。

    她只得讪讪一笑:“嘿嘿,同公公说笑,活跃一下气氛。”

    吴公公立刻抹了一把汗:“气氛极好,姑姑用不着再费心。等姑姑晋位了,千万莫忘记……”

    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唇边已竖了一只花香扑鼻的纤纤玉指。

    玉指主人那张精致小脸离他不到一尺,眼中含着浓浓哀愁,挺直鼻梁下汪着一条清鼻涕,红唇轻启,幽幽道:“可是,奴家心中,只有一个人……”

    她眼睫翩然,缓缓问向他:“你可知,奴家记挂的是谁?”

    吴公公一愣,又一急:“可千万不能够,你跟了皇上,怎能惦记五殿下。”

    她摇摇头,继续幽幽然:“那个人,曾日日惦记奴吃不吃的饱……”

    吴公公:“五福?可他才八岁……”

    猫儿再一摇头,复幽幽然:“那个人,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吴公公:“司撵局的高公公?他赶马赶的再好,也要近七十。”

    这人,怎么这么迟钝。猫儿一摇头,恶狠狠道:“你,是你,姑奶奶白天、夜里心心念的都是你!”

    她复又换上含羞笑脸,瞟一眼他腰间的对牌,眼中春水泛滥:“你瞧瞧我,可能入你眼?”

    房中一霎那静寂下来,只有她吸鼻涕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滋溜。

    滋溜。

    下一刻,眼前这位年近五旬的吴公公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她面前,嚎啕大哭:“我的姑奶奶,求求你饶过我,若是皇上知道,我的脑袋瓜立刻得搬家……”

    猫儿:“公公你起来……滋溜……滋溜滋溜……”

    吴公公:“求你离咱家远些……你鼻涕掉我头发里了……”

    在同吴公公拉扯了数个回合都扶不起他时,猫儿的袖中,无奈的滑出了一个无盖粉底。

    *——*——*

    又一个夜晚来临。

    外间月光如水清澈。

    正殿房门静悄悄开了道缝,猫儿闪身进去,一把捂住五福的嘴,在他惊醒时,凑在他耳畔极快道:“是我。莫再尿尿。”

    缺了窗户纸的窗棂外投射进几缕月光。五福顶着两颗眼屎,心里隐约有些明白,原来胡姑姑夜班三更登堂入室,并不是梦游啊。

    猫儿向他努努下巴:“识字吗?”

    他郁郁一摇头:“家中贫寒……”

    猫儿一笑:“真好。”

    她将粉底递到他面前:“照这个图案刻。四日可成?”中秋节宴后,围猎便要启程。满打满算,不过剩下不足五日时间。

    于她来说,虽然等围猎众人离宫后她再逃,时间更充足。可是,如果在围猎众人启程当日混乱出宫,则胜算要更大一些。

    此时五福借着月光将粉底上印下的字迹和图案看清楚,笃定点头:“四日够了。”

    猫儿在他脸颊吧嗒一口,蹭了他一脸清鼻涕,叮嘱他:“这是我召唤阿哥的法器木牌,连春杏、秋兰都不能知道。这个重任我就交给你,你在正殿莫出来,好好刻牌子。饭由姑姑亲自送进来。可成?”

    五福一拍胸口:“姑姑和阎罗王,但请放心。”

    废殿这两日的彩妆生产效率有所降低。

    明珠同春杏忙了两日,去各处院子摘红花。

    五福躲进正殿,偷偷忙着猫儿交给的活。

    磨珍珠粉的重担落在了白才人一人身上。好在午时用过饭,浣衣局的秋兰前来,终于为白才人分走了一半。

    而妆品买卖的东家,胡猫儿,此时无暇参与生产妆粉,却忙着穿针引线。

    她在缝一个布袋,扁扁的,长长的。

    到时候装了珍珠,往腰上一缠,手持对牌,就能泰然自若走出宫门。

    在猫儿忙着为逃宫做准备时,她最大的买卖却上了门。

    一位宫娥前来相请:“娘娘听闻姑姑一手好妆,请姑姑前去司妆。赏银不成问题。”

    赏银不成问题。这种话猫儿此前奢望过,没实现过。

    她怔怔抬头问宫娥:“预备了多少?”

    宫娥得意的举起一个巴掌:“五十两。”

    针尖倏地扎破猫儿手指,她的心尖尖痛的一缩,咬牙道:“不去。”

    不去?废殿众人齐齐看向宫娥。

    宫娥一笑,又举起两个巴掌:“五十五两。”

    去不去?众人齐齐看向猫儿。

    春杏眼看着猫儿又要拒绝,一拉她衣袖,苦口婆心劝道:

    “姑姑即便是安心要等皇上晋封,可莫忘了,当上了娘娘,手里还要有银子阿!

    且姑姑打赏旁人一文钱都心疼的吸溜,今日竟然不愿赚这银子……”

    她瞧瞧猫儿手中针线,痛心道:“姑姑莫以为你这针线手艺能改行去当绣娘,差得远。你缝的这个,给马搭辔鞍,马都嫌硌的慌……”

    猫儿叹一口气,点头道:“竟然被你看了出来,我原本是想改行当绣娘……”

    她放下针线,向明珠一招手,同宫娥道:“走吧。”

    第44章 预约中秋夜

    四周人语喁喁。

    猫儿同明珠双双绑在椅子上,被七八名妃嫔围观。

    什么样的女人竟能让传说中床榻上行止温柔的皇帝,性情大变,将人堵在御书房里整整半天……

    猫儿叱道:“敢绑我,我都用不着请出我阿哥。你们想一想,但凡姑奶奶晋了位,不反杀你们?”

    有妃嫔壮着胆子怼她:“你能反杀我们?我们家中,既当了大官,也供奉了菩萨。人神两界都有背景。”

    外间天色渐至晌午。等太阳落山,就不好做针线。

    猫儿讪笑道:“唬你们的,快解开绳子,我传授俘虏皇上的经验。”

    旁的妃嫔自是不信:“哪个女人愿意分享夫君?你莫唬我们没见过世面。”

    猫儿不得不主动提出她自己的丑闻:“你们可曾听闻,我后来是顶着荷叶遮身,从御书房逃开的?”

    众人纷纷点头。

    她一笑:“那就对了。皇上正值壮年,我一个人怎行,自然要各位姐姐帮着分担。”

    她含羞带臊:“妹妹一个人,承受不来……”

    众人跟着打了个寒颤,抖落极多鸡皮疙瘩,却对她这理由信了八成。

    等猫儿被松绑,她当机立断道:“当日,妹妹去御书房之前,画了一个桃花妆……”

    桃花妆,顾名思义,眼影、腮红、口红皆呈桃花色,有深有浅,妩媚动人。

    猫儿先在自己面上画了一个桃花妆,眨巴着眼睛问道:“如此妆容,可能引得皇上垂怜?”

    众妃嫔立刻被撩拨的有些蠢蠢欲动。

    她一笑:“排队,依次排队。”

    猫儿一边吩咐明珠备好粉底、口红,命她回废殿取了珍珠粉、花瓣粉、花瓣汁回来,再搜罗了妃嫔们自己的妆粉,开始动手上妆。

    八个妃嫔,说多不多,说少不说。众人先头还耐心排队,待等的无聊,也便开始说起了闲话。

    但听有人天真道:“这回围猎,也不知皇上会不会带后妃伴驾。便是不陪睡,出去散一回心也是好的。”

    有人现实道:“二更时中秋宴才结束,四更就要出宫。熬这一点夜,脸上就要多长两根皱纹。不划算不划算……”

    此时猫儿正在为一位妃嫔画眼线,闻言手一抖,那眼线便如蚯蚓一般弯弯曲曲。

    她忙吩咐明珠擦拭瑕疵,自己却过去同闲聊的妃嫔搭话:“怎地围猎走的那般仓促?不等宴后歇息过,准备充足再出发?”

    那妃嫔一笑:“傻妹子,你知道你包着两片荷叶在黑夜里跑,怎么被人发现的吗?这些日子,宫里各处忙着准备中秋宴和围猎之事,夜里都不停歇。四处都是眼睛!”

    她又压低声音道:“那日午后,也不知道五殿下在桥墩里同哪位宫娥胡闹。有人虽未看清那女子长相,可旁的却看的真真,她同五殿下两个抱在一处折腾,别提多激烈……这皇上和皇子,父子两人,果然有些相像。”

    话说到此时,她反过来问猫儿:“妹妹当日去河里取荷叶?就没瞧见桥墩上有人?”

    猫儿忙忙否认:“没,这荷叶,我是在太医院寻的……”

    众人“哦”的一声。太医院确实有荷叶,众娘娘哪个不通气,取二两荷叶泡水,就能通肠。荷叶可真是个好物件,又能治病,还能遮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