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处不知何处传来几声鸟叫,山中温暖,鸟儿们早醒,不知可能寻见早起的虫儿。

    她抬头望着头顶天堑,不知其间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更不知她这样一进去,还能否活着出来。

    被毒死,或被杀死。于她来说,实则没有什么两样。

    她深深呼一口气,抬脚跨进了木筐里。

    *——*——*

    行宫门前,黑影穿梭。

    暗卫们的消息不停歇的送了回来:

    “胡姑娘遇见了一众神秘人,唤她为‘圣女’,胡姑娘仿似与对方相熟,跟随而去。”

    “胡姑娘同神秘人并未去皇陵,反而去往下山方向。”

    “胡姑娘消失在一处山涧,那山涧到处寻不见洞口,端的奇怪。”

    萧定晔的脸色越来越冷然,待听罢最后一条消息,他立刻道:“一队人留在宫里,护着父皇。其余两队,随我上山。”

    暗卫忙忙阻拦:“按原路上山,沿途有人把守,恐防走漏了消息。”

    另有人献策:“属下们先于主子来的这些日子,发现另一条山道。略有些艰险,但极近。主子绑好绳索,绳上有抓钩,便能上去。多数时间是要放在寻山洞上。”

    萧定晔立刻道:“带路。”

    暗卫们所提到的山道,是猴道。

    黑暗中,山壁上藤条交错纠缠,看似稳固的挂在其上。然而恰逢冬日,藤条干枯,上一息手中还觉牢固,下一息便咯咯两声,断裂开来。

    暗卫们靠绳索与抓钩在猴道四处落脚,将萧定晔护在最中间,并牢牢抓着他腰腹上的绳索,以防打滑。

    寂静的夜里,山涧中只有喘气声和偶尔有人撞在山壁上的摩擦声。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众人已上到了山腰处。

    肉眼可见的距离内,能看到一条自然山道,不知是上万年的雨水还是滚滚砂石冲出的一条道,只有两人并行的宽度。

    趁着歇口气的空当,萧定晔悄声发令:“两队分成四组,顺着山壁和山道敲击寻洞口。莫放过丝毫的蛛丝马迹。”

    他忖了忖,叮嘱道:“此事有工部掺和,你等所说的洞口必然不是天然山洞,如若察觉出山体内为空或有机关,立刻发暗号。”

    他往外一扬手,暗卫们立时抓着藤条、顺着猴道四散开去。仅在他身畔留有两个暗卫。

    他的目光往那黑寂的山上望去。

    那些崎岖山脉间,不知何处隐藏着她,那些异瞳的神秘人,不知要对她做些什么。

    他捂着心口喘上两口气,对身畔两人道:“你二人不必护我,散开去。”

    一人急急道:“殿下,此处凶险……”

    萧定晔摇头道:“我的武艺不在你等之下,我能护住自己。”

    他从靴筒里抽出一只匕首咬在口中,抓住藤条,径自跃进了山涧中……

    *——*——*

    上百只火把将山洞照的恍若白日。

    猫儿下了木筐,站到了平地上,看着眼前宽阔蜿蜒的山洞,立时起了一身冷汗。

    没有人能想象,外间牢固的山壁里,竟然有这样一处空洞。

    空洞内壁有些可见刀斧痕迹,有些却是天然而成。

    巨大的空洞里,眼前站着数十人,有男有女,多数都为年老之人。

    火把照耀下,他们的双眸如琥珀一般,折射出异于世人的光。

    “圣女安在。”

    “圣女安在。”

    “圣女之血圣洁。”

    “圣女之血圣洁。”

    众人齐齐跪拜,口中欢呼出声,声音长久的回荡在这山洞中,仿似雷声滚滚。

    一位额上长了痦子的汉子穿过人群,上前看着猫儿,焦急问道:“怎地只有你一人?萧家老五呢?”

    猫儿并不答话,她往众人身畔一一经过,见多数老者皆面色异常苍白,身子纤细瘦弱,双臂却从袖中隆起,十分怪异。

    她豁的转身,看向痦子男:“你们……竟然潜藏在皇陵下数年之久?”

    痦子男面上显出十分得意,冷笑道:“他萧家想把我们赶尽杀绝,却未想到,我们藏身于他们的龙脉……”

    “旁的青壮年呢?去了何处?你们押解了自己人,让他们夜以继日的挖山凿石?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痦子男的目光如钉子一般打在她面上,缓缓一笑:“未曾想,你在宫里一年多,倒聪明了许多。可惜,这些人并非我们关押剥削,他们自觉跟来这里,要将灭族之仇和萧氏一族清算!”

    她立刻追问:“如何清算?”

    痦子男再不接话,只将话题转了回去:“为何只有你一人来,萧家老五呢?”

    她冷笑一声:“你等要听信谣言,只当我同萧定晔真的有什么。可惜,我同他半点瓜葛都没有。他父皇爱恋着我,他避讳都来不及,怎会半夜三更同我孤男寡女私自进山?”

    痦子男立时暴喝出声,待要再伸手拿她,她已转身躲开,立时往人群中一钻,大声喝道:“抓住他,他数回行凶,意图斩杀圣女,其心可诛!”

    并无人上前。

    猫儿见他蠢蠢欲动,不由加大了声音:“我是圣女,我命令你等,拿下他!”

    众人终于有了反应,向他包抄而去。

    痦子男身有武功,几番之下,便将眼前几位老妪撂倒。

    然而又有更多的人涌上去。

    猫儿一边大吼:“抓住他,抓住他……”一边从人群中挤出去,立时往山洞深处逃去……

    前路不算晦暗。

    洞壁上每隔一段便点着一个火把。

    洞壁上刻着连绵不绝的壁画。

    猫儿初始还在逃窜,待听不到追她的动静,目光渐渐被这些壁画吸引。

    其上最开始雕着一处世外桃源般的地界,其上之人并非男耕女织,而是男女或读书、或下棋、或弹琴,悠闲自在仿似天上谪仙。

    而田里,却并非真人打理,其上雕刻着各式大型农具,只有三五人在旁边轻松守着,神情十分愉悦。

    其中,雕画虽为石刻,然人人的眼珠皆用不知何种颜料涂抹过,是蜂蜜一般的琥珀色。

    再往后,画的是众人拜神的场面。

    所有异眸之人皆跪于地,向着站在高处的一位女神相拜。

    女神眸色与众人相同,衣袖裸露出来的腕间,却画着一双凤翼。

    在女神的头顶,虚空盘亘着一只巨大凤凰。那凤凰羽翼飘逸,姿态高贵,双目往上的额头处,却长着一只长角,状如羚角。

    她心中忽的一动。

    此前她曾捡到过一只玉佩,玉上雕刻的便是这样一只长着长角的凤凰。

    再继续往后,场景却换成他处。人们出现在俗世中,参与到贩马、运粮、舞刀弄枪、攻打城池中去,有伤有死。与之相对的,所有人的衣裳、玉冠越加夺目。

    再到下一场,场景虽然回到了世外桃源,却是一片杀戮,族人血染田间,死状凄惨无比,其中一位骑在马上挥刀之人,胸口上刻着极清楚一个“萧”字。

    后面的墙壁却是一片光滑,仿佛故事发生到了这里,戛然而止。

    待再顺着路往前,到了一处门边,墙壁上却出现一张极大的幕布,仿佛其后藏着什么惊世的秘密。

    她一把扯开幕布,其上画的却并不是什么旷世奇画,也并非什么惊天旧闻。

    洞壁上的主题围绕着一个小女婴。

    最开始出现的那位女神飘在空中,怀中抱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婴孩,向地上众人做递送的姿态。

    第二幅画却是那小女婴侧躺在榻上,其背上也有一双小凤翼,同神女腕间的一模一样。众人在女婴身畔,纷纷流泪做跪拜状。

    她看着那一对凤翼,明白这小女婴便是她的原身了。

    待她还要继续往下看去时,洞壁却再次空空,只雕刻着一只手,手指指向洞壁尽头的那处石门。

    两扇石门,每一扇上都雕刻着一只凤翼,同她后背上的那一对,毫无二致。

    第185章 阴谋外有阴谋(一更)

    石门里并非坑道,又是一处大的山洞,长宽相当,更像一座大的仓室。

    里间火把点了许久,此时已飘摇欲灭,猫儿转身取下洞壁上的火把,抬腿迈了进去。

    眼前的场景有些眼熟,更像在梦里见过。

    一堆看不懂的机关器具中间,九层石棺上下,每座端头都刻着几个字。

    那些字分两排,一排是中原字,是个人名,另一排却不知是什么字,与她曾得到后来遗失的“水路图”上的字体十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