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大人又道:

    “就是因为楚姑娘撞了邪,面上显露了鬼印,阳寿又受到威胁,继而联想到宫中之人皆处于危险中,方进宫对你好言相劝,想让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你不但不听劝阻,反而恼羞成怒出言顶撞,方激的她要出手教训于你?”

    猫儿险些笑出声来。

    这位戴大人真是合她胃口,竟然使出捧杀一招对待楚离雁。

    她忙忙摇头,急着想辩解,然而只嘶哑连说几声“奴婢”,皓齿上又染上血迹。

    一旁的小太监忙忙附耳过去细听,片刻转头秉奏:“胡姑姑言,一路楚姑娘追杀她的情景,宫中多人亲眼所言。戴大人只需随意寻几位宫娥、太监,便知当时情景。”

    未几,侍卫已随意寻来几位太监、宫娥。

    几人跪地,不敢有一丝儿隐瞒,将所见所闻说的清清楚楚,末了方道:

    “胡姑姑多次解释她并非在宫变之时并非刻意邀功,而楚姑娘却斥责姑姑仗着些许狗屁功劳,才勾了五殿下的心……”

    上首皇帝“啪”的一拍桌案,低叱道:“混账!”

    楚离雁惊得身子一抖,已明白今日是上了胡猫儿的大当。

    戴大人往猫儿瞟去一眼,继而转问向楚离雁:“楚姑娘,方才太监、宫女儿们所言,可是为真?‘些许狗屁功劳’、‘勾了五殿下的心’可是出自姑娘之口?”

    楚离雁忙忙道:“此事有因由,并非……”

    戴大人已截断她的话,叹息道:

    “楚姑娘谬言。

    胡姑姑所立功劳,并非狗屁功劳。宫变当日她共立两大功劳。

    第一,护住了皇上,且让世人看清皇上真龙天子之身,才引得叛军失了心气儿。

    第二,她共检举三十四名朝中官员,经查,全都牵涉进宫变中。

    胡姑娘立了以上功劳,自己却因早前中毒,昏死近二十余日,险些殉国。

    胡姑娘一人之功,相当于一军之功。楚姑娘此时还觉着,她的功劳是些许狗屁之功?”

    楚离雁面色已开始灰败。

    然戴大人并不打算停嘴,续道:

    “而五殿下同胡姑娘之情,原本乃平常之事。然楚姑娘今日所言,却似隐射五殿下拉拢功臣。

    若说楚姑娘轻视胡姑娘还只算作女子之间的拈酸吃醋,可攀吆五殿下积蓄力量、意欲高位,却要挑起朝堂纷争,当属大罪!”

    楚离雁身子一晃,瘫倒在地上。

    猫儿被软轿送走前,借着太监之口,最后一次“好心”为楚离雁指点:“还有十日,姑娘阳寿便尽,要投向畜生道。狗儿……极衬姑娘,祝姑娘胃口大开。”

    ……

    掖庭瓦房里,猫儿趴在炕上,强忍着喉中剧痛,极低声向王五交代道:“……子时……阎罗王索命……”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她原本只想惊吓一回楚离雁,顺便忽悠的赚两个银子。

    然而今日她失去了出宫的自由,她拼着受了伤,若还不能让楚离雁清楚认识她一回,她就不是死之不尽的胡猫儿。

    宫斗,心计。

    但凡有些许心眼的女子,谁不会来上一两招?

    端看那女子有没有被逼到那个份上罢了。

    第241章 谁给谁的银子(一更)

    这个夜里猫儿睡的极不安稳。

    她嗓子撕裂,不能饮酒,辗转反侧快到天亮,才迷迷糊糊闭上眼。

    时隔半年,她老娘终于在梦里露了面。

    她委屈道:“你为何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放我一人在此受磨搓?”

    老娘将她脑袋敲的咚咚作响,吆牙切齿骂道:

    “倒霉玩意儿,要不是你日日将自己灌醉,老娘我会入不了梦?你可戒酒吧,酒都害你无媒苟合,你还不长记性?!”

    猫儿震惊,立刻纠正她老娘的说法:

    “如何无媒苟合了?那……老太后,不是媒人?

    况且,我又没想嫁他……我可是恩客,我准备好银票的,等他一回宫就给他过夜银子。”

    老娘继续敲着她脑袋骂道:“别自欺欺人,你以为你在哪个朝代?!”

    猫儿十分委屈:

    “哪个朝代说女子不能养面首?

    等我成了首富,我就能养!我见一个养一个,各个都比他萧定晔温柔、健美、强壮!”

    她老娘听她这番大言不惭,继续大力敲她的脑袋:

    “别东想西想了,你既然入了宫斗的坑,你就好好斗。为娘对你现在这个妾室的身份很不满意。

    我们老胡家的女儿,怎能当劳什子夫人?你往正妃去努力,别给胡家丢人。”

    猫儿要继续再说,她老娘最后给了她脑袋一把,彻底将她打醒。

    眼前瞬间阳光灿烂,耳边传来康团儿略带疑问的声音:“我用酒碗都敲不醒五嫂嫂,她该不会下了地府,去见了我母妃?”

    秋兰正从门外端了水进来,闻言忙忙放下盆子,上前收缴酒碗,告饶道:“六殿下,姑姑脑袋不牢,你若再打个窟窿,五殿下回来可得罚奴婢照顾不力。”

    康团儿便叹了口气,拉长声道:“五嫂嫂到底何时醒啊!”

    猫儿被他前后两声“五嫂嫂”惊得抖了两抖,立刻翻了身,牵扯到肩部伤处,不由呲牙咧嘴的呼气,嗓子却发不出来一丝儿声音。

    康团儿欢呼一声,扑上前,搂着猫儿颈子欢喜道:“五嫂嫂你可醒了?祖母说你昨日威风的紧,我一早就过来看你呢。”

    猫儿再一次抖了抖,立刻向他摆手。

    秋兰善解人意上前,同康团儿道:“六殿下先去外面等,待姑姑穿衣梳妆后,殿下再进来,可好?”

    康团儿有些迟疑,只看着猫儿央求道:“听太监们说,嫂嫂的阿哥这几日又现身啦?再过几日可就七月了呢。嫂嫂,我想见母妃……”

    他瘪着嘴,双目中泪水打转,却吆紧牙关不让眼泪流下来,只睁着黑葡萄一般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猫儿。

    她的心立刻软了下来,只向他微微一笑,挥挥示意他先回避。

    待秋兰为她伤处涂抹过药油,帮着她穿好衣裳、梳洗过,她靠坐在炕头上时,康团儿方重新进来,将外面人招呼进来,道:“嫂嫂醒了,你们将东西送进来吧。”

    太监们端着红漆盘鱼贯而入。

    领头的太监猫儿识得,是在慈寿宫太后娘娘身边当值的管事太监。

    管事哈腰道:“太后听闻姑姑受了伤,差奴才专程为姑姑送了各式补品、药材。太后说,姑姑在宫中行走,不能没有金簪……”

    康团儿立刻垫脚从一个红漆盘里取下一支金簪,蹭上炕,附在猫儿耳畔道:“祖母说,金簪可是好东西,不能楚姐姐有,而你没有。”

    猫儿微笑捏捏康团儿的小脸,收下金簪。

    那金簪打的极妙,其上没有一丁点儿的装饰,竟真的是直上直下,十分适合拿来戳人。

    太监继续道:“太后命姑姑好生歇息,丁点儿小伤莫往心里去。”

    猫儿一笑。

    这是老太后要为楚离雁说情,却又不想太纵容楚离雁的意思。

    她只点点头,一旁秋兰便接过红漆盘,恭敬道:“姑姑受了伤,现下又说不得话,不能亲自去向太后娘娘谢恩。待姑姑伤势好了……”

    管事忙道:“太后她老人家便是不想让胡姑姑来回谢恩,这才差着六殿下带着奴才们过来,算是六殿下的心意。”

    康团儿闻言,挥手屏退太监们,立刻看向猫儿,仔细避开她肩上伤处,搂着她颈子央求道:“嫂嫂,这些好物件都归你,我只想见母妃……”

    猫儿又被这肉麻劲儿引得抖了两抖,向秋兰望去。

    秋兰忙忙转身取了纸笔递给猫儿,猫儿立刻在纸上写下几个字:“你不唤嫂嫂,一切就有的谈。”

    康团儿看过,迟疑道:“五哥哥同意我唤嫂嫂呢。若不唤嫂嫂,该唤什么?”

    猫儿烦恼扶额,写道:“重晔宫帘子上的六只鸳鸯,一只代表你五哥,一只代表正妃,还有四只是侧妃,这些才是你哥嫂。你唤我大仙。”

    康团儿看过,长叹一声:“大人的世界真复杂。”

    又转回到旧话题:“我可能见我母妃?”

    猫儿抚着他头顶,轻轻叹了口气。

    吴妃自缢后,康团儿曾数回央求她,想见一见他母妃的魂魄,猫儿都找各种借口搪塞过去。

    她不是不能作假。

    寻一位身段与吴妃相当的女子,通过上妆乔装一番,便能让康团儿与吴妃母子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