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市上的骗子,都没能骗过她的眼。

    她怕是要抱着微薄的希望,深入铁矿,真的求助一回娘家人。

    当然除了这个法子,她还有个更简单的法子。

    她现下就骑着大黑往百花寨走。

    她相信以萧定晔对文州之行的重视,他分身乏术,绝不能四处寻她。

    她有长达一个月的时间能利用。

    等她去了百花寨,寻诡道门造好调令纸,再寻丹青门伪造好调令,她身穿官服装扮成殷大人的模样,手持调令前去大牢,大模大样将那二十四个坎坦护卫带出来送出城。

    最后她带了翠玉走。

    时间十分宽裕。

    然而她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怕是要置萧定晔于死地。

    萧定晔来文州,不是游山玩水,是要深入军营,调动大军跟随他办大事。

    她若是失踪,他纵然不寻她,也定然会分心。

    在前来文州的路上,七八日,他在前奋力驭马,她坐在他身后,听着耳边“呜呜”的风声,有太多太多的时间回想他和她之间的关系。

    无论他去没去青楼,她当然知道,他依然还是中意她的,甚至依然将她当做最重要的人。

    按这个时代普遍的道德标准,一个男人去了一回青楼,就像进茶楼喝了一杯茶,或者进戏场看了一场戏,纯属休闲娱乐,对道德没有任何影响。

    对家中嫡妻的伤害,远比男人抬了一门妾室要小的多。

    她如此计较,显得她多么的不知足。

    她相信她这样的“计较”,除了殷夫人能理解,世人九成九都会瞪大了眼睛指责她:他都对你那样了,你还要怎样?

    她真的不想要怎样,她只想要个公平。

    对,一定也会有人、甚至是女人,会说:他去青楼还不是被你激怒饮醉了酒,才酒后乱姓。他有情可原,你不能对他苛责。

    可为何她饮醉了酒,从未想过去一趟“小倌馆”,而萧定晔饮醉了酒,就能进了青楼,凭着本能搂着姐儿睡一夜?

    在从江宁到文州的七八日里,她数次说服自己原谅萧定晔,常常将自己说服的泪流满面。

    可是她忍不得。

    她如果能忍,三年前在宫里,那时候她就忍,不用那般纠结为难。

    她如果能忍,就显得三年前她那些两难的心绪,显得多么的没有意义。

    她初初知道他进了青楼的那一夜,她恨断肝肠。过去积累的所有信任,全都崩塌。

    可是后来她对他的恨明确了界限。

    她不能继续和他当夫妻,却不代表她想让他死。

    以后她继续走上自己的独木桥,也希望他能继续在他的阳关道上走。

    原来她滋生了圣母的慈悲,已不是一日一两日。

    在她圣母上身、想着要解救一回娘家人之前,她早已圣了一把萧定晔。

    她再一次回到了“胡子张”的小摊前,低声问道:“那老李全名为何?长相如何?有什么明显特征?”

    胡子张低声道:“他名叫王老八,六旬左右,弓着背。因造假技艺神乎其神,用眼过度,看谁都是眯眯眼。人称‘眯眼王八’。圣女一看到他,定然能认出她来。”

    猫儿听得又是一阵颓然。

    一个弓着背的近视眼,到了铁矿做旁的活计还好,若被铁矿上的管事逼着去打铁,只怕眯着眼睛往火苗上一凑,就先被烫毁了一张脸。

    如若她真的去了铁矿,怕是要去寻个烧伤了脸的驼背。

    她长叹一口气,觉着自己的娘家人怎么如此倒霉,当个手工匠人也能被掳了。

    一想到自己,又找出了原因。

    她这个圣女都没开个好头,从最开始窝囊到了现在,她的族人又会好到哪里去。

    她牵着老黑告别了胡子张,绕着各小摊慢慢往路畔去,沿途又经过数个铁器小摊。

    卖铁器的小摊其实不能称为小摊,铁器占地面积大,一个摊子便要占一大片地,常常是四五个大汉共同看顾。

    堆放在地上的铁器有农具,也有刀剑。

    有个带着些京城口音的白面青年正在同摊贩交涉,双方说的都是更专业的黑话,猫儿完全听不懂。

    她看的无趣,牵着老黑将将要走,忽的有个二旬黑面青年向她行来,向她直直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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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庆祝我今天高效率码了一万五,决定今天发一万字,三更。故事用不了多久,可能就完结了,我估计最多半个月时间。

    第555章 千年等一回(二更)

    猫儿而一个愣神间,来人已用衣袖兜住她的手,在她手指骨节处按了两按,低声道:“马卖申颗米,可成?(马两千两卖吗?)”

    猫儿听不懂这黑话,却见他端地面熟。究竟在何处见过,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她不动声色收回手,认真看了看他的眼珠。

    黑色的,不是凤翼族人。

    无论在何处,只要是她和萧定晔还不能见光的情况下,但凡觉得哪个人面熟,都不见得是好事。

    她立刻转身要离开,那人却将她一拦,低声问道:“在下可曾见过公子?”

    猫儿心下更是大惊,随意摆摆手,忙忙牵着大黑离去。

    那青年遗憾的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可惜了,那般好一匹宝马。”

    站在他身侧的一个随从低声问道:“四公子,可要小的跟去,同那小子再说说?”

    萧老四忖了忖,道:“我瞧着他有些眼熟,你一路跟着去,看看他在何处下榻。”

    随从立刻循着猫儿而去。

    萧老四站在一旁等了片刻,上前同摊贩交谈的另一个随从已退了回来,低声禀报:“黑市上各个贩子都等了六七日,可都不见兵器再运来。”

    他回禀过,问道:“四公子,我等可还要继续等?”

    萧定晔转身往外而行,待到了路边人少处,方道:“要么是铁矿出了岔子,要么是运送兵器的马队出了岔子……”

    随从低声道:“会不会半途被近处的军营夺了去?”

    萧老四摇了摇头:“不会。敢在黑市上倒卖兵器的,各个都有来头。若被近处州府的军营夺了兵器,他们不会收不到风。”

    他忖了忖,向下头人吩咐:“留两个人在黑市继续等,其余的先撤回。”爬上路边一匹不起眼的老骡子,缓缓而去。

    ……

    文州城外,距离军营一里处。

    头上顶着草、趴伏在半枯草丛里的萧定晔,手中举着一支望远管,已监视了近两个时辰。

    他进文州城门时,见城门兵卒身形疲软,站无站相,可见文州府衙管制松散。

    待远远停下白马,藏身于草丛,一路匍匐过来,监视良久,却见这军营管理严苛,守营门的兵卒彷如一尊石像,除非有上官过来,否则永远目不斜视。

    文州城防营的上任总兵赵有为,原本是个无作为的。反而现任总兵周梁庸,萧定晔早就听闻善于用兵。

    只从现下营里的兵卒容姿,就可见一斑。

    他觉着有些棘手。

    周梁庸原本在西北肃州为正三品参将,守护北疆,颇有些成效。现下千里迢迢到了西南的文州……他记得几年前,在京城,包括这位参将在内的数位官员,曾秘密被他三哥召见。

    那时他与猫儿因“柳太医”的缘故还长久的处于误会,她一心想重获自由,他却不甘心放开她。

    后来他曾给猫儿出了一个三年契书,让猫儿留在他身边三年,就放她走。

    猫儿从那时起算正式进入他的麾下,所效力的头几件事里,便是将他画成三哥的模样,威逼了一回这些官员,将包括这位总兵在内的数位官员吓的当夜就离京,暂且没有掺和进三哥的事情里去。

    一年前,他一着不慎被三哥捉拿,逃亡的这一年,周梁庸到底是凭本事升任文州总兵,还是又被三哥提拔,他虽不知其中详情,却不可等闲视之。

    他从殷大人口中得知这一消息时,已下意识就认为是他三哥的手段。

    现下他趴在草丛里,从望远管里看到一里之外的军营里,兵卒们那几乎挑不出一丝错的军姿,他更觉着此行不易。

    无论周梁庸当年和现在都是三哥的人也好,或者这几年已将自己拨乱反正成了一名纯臣,于萧定晔来说,都不是好事。

    便说当初的纯臣殷大人,虽然说现下看起来已经倒向了他,可是他自己明白,殷大人现下所做之事,皆是为了大晏,是出于是非黑白,而不全是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