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以迹部景吾个人名义而非迹部家族交出的第一个企划书。

    他得到了父母的支持,但还没有通过自家祖父的肯定。

    祖父对于他的企划书,保持了沉默,没有给予任何回复。

    他闭目沉思,心道说服祖父应该也不是难事,只是需要时间和耐心。

    不一会儿,有家仆敲门进来。

    “景吾少爷,秀吾先生叫您去茶室一趟。”

    “知道了。”

    迹部将支票放在桌上,然后起身去了祖父的书房。

    坦白讲,迹部秀吾并不是一个绝对严肃的老人,虽然相当的一部分时间里他是古板甚至刻板的人,但偶尔也会精神分裂般地疯狂幽默,这一点几乎只在迹部景吾的祖母迹部明子面前才能体现出来。

    但他骨子里是一个绝对恪守自己想法的人,他决定的事,没人能反对。他反对的事,也从没有人能决定。

    迹部景吾在走到茶室门口时,敲了敲门:“爷爷,是我。”

    里面传来迹部秀吾的声音:“进来。”

    迹部景吾推门进去,看到迹部秀吾正坐桌上练习书法。

    老爷子头都没抬,正专注地在纸上写下苍劲有力的大字。

    迹部景吾恭敬地问道:“爷爷,您找我?”

    迹部秀吾没吭声,直到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墨迹干了才抬起视线。

    是那种审视的目光。

    “为什么突然回国?”

    “先前有些事没有处理好就匆匆离开了。”

    以至于酿成了不可挽回的遗憾。

    迹部秀吾盯着他看,平静地说道:“善始善终不是我时常训导你的吗?”

    迹部景吾自小在英国长大,所受到几乎都是英式教育,做事有主见、随性洒脱。他见到迹部秀吾的机会并不多,但对于祖父说过的话却也是铭记于心。

    “我很抱歉。”

    迹部景吾垂眸,目光扫过桌上摊平的书法作品。

    上面写着的中文字他也认识。

    ——无欲则刚。

    字面上的意思,难以认同。

    人立足于世,就不可能脱离欲望。

    对胜利的欲望,对前进的欲望,对登顶的欲望。

    而欲望换一个角度看,也是奋斗的目标和存在的意义。

    欲壑难平,那是弱者。

    强者完全有能力掌控自己的欲望,为之不断强大,直至立于巅峰。

    事实上,常常是有欲则强。

    迹部秀吾指了指沙发说:“坐。”

    迹部景吾坐下,有仆人进来替他倒了一杯茶,又替迹部秀吾斟上大半杯。

    “爷爷,之前我发给你的企划书——”

    “喝茶。”

    杯中茶水的热气是缓缓蒸腾升起,而老爷子的眼神却是逐渐沉凝下去。

    迹部景吾微怔,这几乎是迹部秀吾第一次打断他的话。

    虽然他是家中晚辈,但迹部秀吾对每个人都很尊重,连仆人的话都从来不会轻易打断。

    “那事先不急。”迹部秀吾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而后又缓缓放下,平静地注视着迹部景吾:“你这次回来也好,给你订了门婚约,我找个时间让你和那孩子见个面。”

    迹部秀吾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平静的声音像是一块铿锵有力的石头,给了迹部景吾一顿暴击。

    迹部景吾想到不久之前他还在英国的庄园和leon一起哄骗viva他的婚姻由不得自己做主,是包办婚姻是家族联姻,但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

    等等!

    他们家明明不兴联姻这一说。

    无论是他的祖父母,还是他的父母,都是自由恋爱水到渠成,并没有特别刻意的成分。

    为什么轮到他这一辈了,就这样了?

    他凭什么要当这包办婚姻的第一人!

    他爷爷还真是霸道总裁吗?!

    迹部景吾当然也不能无礼地跟迹部秀吾说:“不行,我拒绝这桩婚约,也不想见不认识的女孩子,你做出这个决定问过我的意见吗?”

    他点点头,压下心里的不满:“是,爷爷费心了。”

    因为迹部秀吾并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告知。

    他已经做了这个决定,现在告诉他而已。

    “爷爷,我的那份计划书,”迹部景吾顿了顿,略有些小心地问道,“您意下如何?”

    “先不急。”

    得到的依然是这句算不上回答的回答。

    迹部景吾在走出茶室的时候心情并不好。

    他的那份企划书,是他精心策划很久的心血。

    已经得到了他母亲的高度认可:“keigo的这个主意听起来很棒,nice!”

    而他的父亲却是有些担忧:“小景,这个可能有些难哦。”

    他当时以为父亲所言的“难”是指这件事成功的概率低。现在看来,似乎是他曲解了。

    ……原来是想做这件事,本身就很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