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问道:“你们共度的时光只有四个月吗?”

    “是的。”

    “……”仅仅四个月,就愿意等上十八年甚至更久……这和与阿笠博士认识几个星期就为他单身四十多年的芙莎绘比起来,也是不遑多让了。

    “迹部君。”优纪从手里的玫瑰花中抽出一支,递给了他,认真地说道,“请把自己真实的心意传达给三井小姐。”

    “是。”

    迹部垂眸看着这支红艳艳的玫瑰,绕在指尖,柔柔软软,像是他自己的心事。

    *

    傍晚时分的海边,落日余晖均匀温柔地洒在海面上。

    三井唯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子,看着被染红的大海,心里只觉得怅然若失。

    至于失去了什么,她也说不清。

    没能找到黑杰克,结木树美溜了,就连明明被她五花大绑的德川真舞,也不见了。

    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至少早川恩,差不多是被解决掉了。

    她想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其实那天她是看到了结木树美对准早川恩扣动扳机,但是她没喊,她装死保持了沉默。

    是的……她就是想借结木树美的手,杀掉早川恩。

    她自己不能杀人,因为法律的代价于她而言太过沉重,她承受不了。那么做的话,迹部也不会原谅她。

    她就是得以报仇,自己也失去了太多。

    可仅仅用法律来制裁早川恩,凭什么?害死了和登光司和其他人,也害了她和迹部多次陷入险境,凭什么坐坐牢就叫偿还他的罪过了?

    不,不可能的。

    在她看来,命只有以命相赔,才能叫偿还。

    她没有迹部那么伟大,她在回望过去不堪的岁月时,依旧原谅不了任何人。

    不二让她包容她的父母,她从心底就排斥这个说法。

    她包容父母,父母包容过她吗?

    迹部虽然没有明说,但他选择去探望早川恩,就已经说明了某些事情——难道也想让她原谅他吗?

    她做不到的。

    她不可能做到的。

    她就是这么记仇的一个人。

    她仰头,喝下一口啤酒。

    泡沫在嘴里很快化开,常温状态下的啤酒并不是那么好味。她的年纪还买不到啤酒,所以她去铁男的店里转了一圈,随手顺走了放在后面休息室的几罐啤酒。

    以前电视上经常那么演,离婚的、被解雇的、生死别离的,任何失意的人通常都会弄上几瓶酒来喝,她小时候经常看,因而在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此处就应该有酒。

    “小唯。”

    背后的脚步声终于停下,是迹部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像往日那样心虚地藏起啤酒罐子。

    迹部和幸村赤司都一样,不希望她做任何违法的事情。未成年人饮酒,确实是违法的。

    但她此刻一点也不在意了。

    “我心情不好,喝了两罐啤酒,你要是要跟我讲道理,就等我喝完吧……等我喝完,你告诉警察把我抓起来也没关系。”

    “你在说什么呢?”迹部在她的身边坐下,“本大爷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三井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视线移到他的裤子上——很好,高端定制的西装裤,就这么落拓不羁地坐在了沙滩上。

    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精致的锁骨恰到好处地露着,优雅得体中不失性感。

    三井唯心想,真不愧是读着莎士比亚的戏剧长大的家伙,既像美少年又像衣冠禽兽,到了夜深无人时,那叫一个猛骚。

    然后她看到他拿出了一瓶红酒,放到了她的面前。

    “之前说好的82年的拉菲,本大爷提前满足你。”迹部勾了勾嘴唇,笑道,“放心,这里不会有警察的。”

    三井唯盯着他看了半天,伸手在他脸上一阵拧,确定他是本尊而不是别人变装之后,问道:“你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迹部往酒杯里倒了一点红酒,递给她:“本大爷一直都是这么体贴啊。”

    “是么?”三井唯是第一次喝红酒,眯了一口,说不出来是好喝还是难喝,也没品尝出酒香,颇有一种牛嚼牡丹的感觉。

    ……迹部给的,应该是真品吧。他大爷总不可能拿假酒框她吧。

    “你今天探望早川恩探望得怎么样啊?他还没死吧。”

    三井唯知道自己说话有点刻薄了,但她对早川恩实在说不出什么好话。与其虚情假意地“关心”他,倒不如就实话实说。

    “小唯,我觉得你是误会了我的意思。”迹部解释道,“我是去看亚久津优纪小姐和亚久津仁,并不是早川恩。”

    “……”

    “他们帮助了我们,虽然他们是早川恩的至亲,但实际上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迹部看着三井唯慢慢喝下红酒,轻声说道,“我和你一样,也不能原谅早川恩,但至少我们不必对优纪小姐和亚久津仁抱有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