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学真高兴了,连精神头都好了许多。

    结果苦了邵晓啸,叔爷爷有人扛着爬台阶,而他硬生生用一双腿给爬了上去。

    等上了顶,两腿都软了。

    哪怕下山雇了个轿子,等回到家腿都是软的。

    邵晓啸在家足足躺了两天,浑身的酸麻总算才好了些。

    而在这两天,娄学真和邵高峰两人成了忘年交,时不时就待在一块聊天下棋着。

    “哥哥,我把东西都打包在盒子里,你看看好不好拿,不好拿我就再换一个。”文彬推着个大大的箱子进来,突然发觉好像是大了些,他悻悻然的道:“听说飞机能托运的吧,这么重托运费会不会太贵了?”

    邵晓啸走上前半蹲下来,他问道:“你给淙淙带了些什么呢?这么多。”

    “都是我无聊的时候做的手工品,做得不是很好,不过小孩子应该挺喜欢玩的。”文彬眯眼笑着回答,“隔壁几个孩子老早就找我要了,我都给淙淙攒着呢,就是太多了不知道你好不好拿。”

    “没事,我和叔爷爷一起回去,人多不麻烦。”邵晓啸拍了拍箱子,用手拿起。

    哟呵,还真重。

    “那就好,如果淙淙喜欢你就告诉我,我多做些就给他寄过去。”文彬说着,打算过几天又去找找木料,多做些孩子喜欢的小物件出来。

    “你就在家里好好歇着,别费心做这些。”邵晓啸劝着,他记得文彬年龄其实不大,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可因为身体的缘故很早就没读书,一直在家里养着身体。

    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有空就读读书,等身体好后想上学哥给你想办法。”

    文彬瞬间笑了起来,笑得特灿烂。

    不是为了病好也不是为了能读书,而是哥哥愿意当他的哥哥了。

    “傻笑什么呢。”邵晓啸伸手点着他的额头,又道:“有时间就经常和我来视频,我看得出淙淙很喜欢你这个小叔叔。”

    “那我每隔一天就联系哥哥。”文彬快速的回答着,可说过之后又有些犹豫:“会不会太频繁了?还是三天吧。”

    “傻小子。”

    一幅兄友弟恭的场景,只是没持续多长时间。

    在当天下午邵晓啸就收拾了东西告别了家人。

    来的时候带着忐忑,回去的时候带着的却是思恋和不舍。

    邵晓啸打算,等什么时候有空了,带淙淙回来看看他的爷爷和小叔叔,

    飞机起飞,同样是一个多小时的飞程,让邵晓啸再次回到这座大城市,与叔爷爷告别之后,他便回到了家里。

    现在还早,娄裕和淙淙都不在家。

    邵晓啸收拾一番后,就出了门。

    店里这段日子一直都是苏霁在管着的。

    两人每天都有在手机上聊天,倒是知道了一个特大的好消息。

    来到店里,邵晓啸一眼就看到穿着服务员衣服的易越正给人点餐,他走到收银台边上,第一句话就是问道:“快说说,你怎么把易越搞定的?”

    他可是跟易越说了几次,易越硬是没答应下来,现在居然肯留下来了,真的是奇迹。

    苏霁摇头:“我什么都没说,是他自己要留下的。”

    邵晓啸有些懵了,不是很明白这话的意思。

    “易越看到我们招聘的信息,他自己找的我要留下。”苏霁说着:“你之前不是想让他去后厨吗,我也跟他提了,才知道其实他不是不愿意留下,而是不想去后厨做事。”

    “后厨活轻松工资也高,还能学学手艺,怎么就不愿意了?”

    苏霁眼底闪过一丝可怜,他道:“我也问过了,易越才告诉我他手受过伤,还在疗养期间,不想做伤手的活。”

    “那……”邵晓啸说了一个字就住嘴了,画墙画更伤手,可他都接下这个活,还能为了什么,自然是急缺钱用。

    他道:“这小子真不错。”

    品性很好,在他的认知里是个能深交的人选。

    两人又说了几句,邵晓啸突然道:“你家小胖墩挨揍了没?”

    “揍了。”苏霁重重点头,他道:“你不知道我当时吓得腿都麻了。”

    邵晓啸道:“得多揍揍才老实,我从我爸那专门带了根竹条,就打算狠狠揍揍淙淙,居然敢玩这一遭,这两个小孩真是欠扁。”

    “你舍得?”

    邵晓啸梗着脖子,“不舍得也得揍,现在心疼也好过以后出事了没法心疼了。”

    苏霁想想也是,他俯身上前说道:“那你教训淙淙的时候,我让俊彦在旁边看着吧,也吓吓他。”

    邵晓啸奇怪的看了苏霁一眼,“你小子跟谁学的这么奸诈了?我打儿子你儿子在旁边看热闹?不行不行,要打一起打。”

    苏霁笑出了声,因为脸上带着口罩,只能看到一双好看的眸子满是笑意。

    “你还带着口罩呢,现在拍照的人很多?”邵晓啸知道他带口罩是为了什么,只是替他觉得累,为了躲一个人,整天口罩不离身。

    “多,尤其是那几副墙画,基本上每个新来的客人都会拍照留念下。”苏霁点头,3d立体墙画就是他们店里的一个特色,吸引了不少的人。

    邵晓啸幽幽一叹,他的本意是拿这些画吸引人,现在也确实做到了。

    只是如果知道苏霁会为了躲避拍照的人每天武装自己,他还真不如不要这些画。

    “你别担心我,我来的次数少,我想着以后收银的事就交给易越,我这段时间就待在后厨学些手艺就好。”苏霁早就想好,而且他也不是爱热闹的人,比起大厅他反而更喜欢后厨。

    两人说着话时,店里走进了一群学生。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小,可所有的话题都在墙面的画上。

    他们选了个能近距离看墙画的位置,点了餐后目光就一直没从墙上移开。

    大概过了几分钟,一个带着眼睛的男生说道:“好可惜啊。”

    “这人真是暴殄天物,色感强构造也有天赋,偏偏基本功不踏实,笔感太弱了。”

    “在网上看照片,还以为是遇到个大师级别,现在看看真是白走了一趟。”

    “如果我有这个天赋,肯定多下下功夫,说不准现在就成了大师的入门弟子了。有些人真是老天赏口饭吃都不知道把握住。”

    而这时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生说道:“不像呀,虽然下笔是感觉劲道不够,可是你们没有发现在其他方面都处理的挺好,我想是不是画师手上受过伤?”

    “不可能的,任颖。”

    任颖却道:“可是我见过我小叔以前的画,他那个时候手上受伤,和这个画法很像。”

    “这怎么能跟你小叔比,你小叔的画可是价值千金呢。”

    另外几个齐齐说着,而任颖却仍旧坚持着心中的想法,小叔手受伤那段时间颓废了好久才站起来,不知道这位画师又是不是这样。

    她想了想,还是用手机将店里所有的墙画都拍了下来,发送到了小叔的手机上。

    几乎瞬间,在疗养院喝着下午茶吃着点心的任蕴便收到了信息。

    他一边翻看着侄女给他发来的图片,一边说道:“我说你还打算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如果实在放不下就去找,我就不相信以你的本事还找不到人。”

    戚和畅望着窗户外,他像是完全不动容:“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找到了就问问他为什么要离开。”任蕴白了面前人一眼,“就算要死,也得死个清清楚楚不是。”

    戚和畅端起杯子,浅饮了口黑咖啡,苦涩的味道都比不上心中的苦涩。

    “成成成,我不说了行吧。”任蕴是真想不通,明明心里都有着对方,一个躲着一个又不愿意去找,折磨的那个人还不是自。

    他将手机递过去,问道:“你也是行家,看看这几副画有没有收藏价值。”

    戚和畅有些不乐意。

    结果被任蕴直接将手机塞到了手里,他只能压抑着烦躁、耐着性子看起来。

    手机里都是些油墨画,色彩斑斓,内容上以抽象物、人拼接而成,不管是色彩还是画像都十分的大胆,同样也特别的出色。

    他微微点了点头,用手指划过,看着下面的图片。

    戚和畅微微蹙眉,接连几张的图片都是些墙面,3d立体墙画唯独突出的就是视觉效果,也正是因为突出视觉,在其他方面难免有些欠妥。

    这几张图画只能算是不错,根本谈不上有收藏价值。

    手指再次翻了一页。

    戚和畅脸上更加古怪了,这种小儿画图为什么还要拿给他看?

    手指刚要翻过去,却微微停顿下来,戚和畅用两指将图片放大,看着图片上只有巴掌大的地方,画着一只彩蝶。

    明明是用颜料画出,可风格却接近水墨画。

    下笔的连接处总是带着间隙,手笔却是上挑,颜料勾出了些丝条。

    这人的画风太熟悉了,熟悉到刻在了灵魂深处。

    一缕阳光扫过戚和畅的脸,照出他如鹰隼般狠利的眼,他勾唇喃喃:“既然让我找到了你,就别想再跑了。”

    第50章

    偌大世界,用一个巴掌大小的画就能找到人。

    除了不可思议之外,任蕴还觉得不是很可能,他也擅长研究画,如果是大师的作品,他也能看出来,可这么一副普普通通的画,他还真分不清是不是苏霁的手笔。

    安静的坐在位置上,看着对面男人一个一个电话拨打出去。

    整个人的气质从一开始的慵懒变得鲜活,而脸上是势在必得的笃定。

    任蕴突然觉得有些搞笑,刚才劝着不去找,现在有一点点的线索又不放过,都说女人多变,他看戚和畅才是最多变的那一个。

    而在这时,戚和畅脸上浮现出了笑意。

    笑意中带着美好,同样也带着残忍。

    任蕴心里明白这是真找到苏霁了,为好友感到高兴的同时又不免为苏霁感到悲哀,被这么偏执的男人喜欢上,也不知道是喜是悲。

    “你说什么?”戚和畅脸上显得惊愕,眉间隐隐带着些杀气。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戚和畅又问道:“多大了?”

    五秒后,电话挂断。

    戚和畅眉间一直紧锁着,脑子里唯独只有两个词。

    四岁、苏俊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