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头一看,认出是当朝太子,都吓得面如土色。一个小校正赢得高兴,忘乎所以的道:“好啊!你赌多大点儿?”

    李承乾怒极喝道:“我要下的这注太大,不知你敢不敢赌?”

    那小校低着头,不耐烦的说:“谁不知道我姓段的胆子最大,赌急了的时候,便是连老婆都敢往赌桌上押!少废话,快说,你要赌多大的!”

    李承乾闻言大怒,一指小校的头,道:“好,那我赌你的人头你敢不敢来?”

    那个姓段的小校这才醒过神来,也是一惊,抬头见是太子,吓得脸色惨败,忙跪地请罪道:“太子殿下恕罪!”

    李承乾板起了脸:“好大胆!这是什么地方,你竟敢聚众赌博,拖下去打三十军棍!”

    可军令刚刚下达,站在李承乾身旁的恒连就伸手隐蔽的一拉他的衣袖,附耳说道:“殿下!这人是圣上的老侍卫段志玄的儿子段轨。段志玄从前在秦王府里当过圣上的侍卫,武德九年,颉利南下之时,四个儿子都战死在渭桥,段轨是老五,他进飞虎军那可是皇上亲自做的保。”

    一闻此言,李承乾也是脸色一变,又看看段轨,稍稍迟疑还是改过口来,下令把段轨关上一日禁闭了事。

    段轨没有受到严惩,营里这帮纨绔子弟们就更加嚣张了,他们派人轮流在营门口盯着,几乎天天聚赌。其中,段轨是最起劲的一个,不过他的手气连着几日都不顺,把钱输了个精光,手又痒,身上又没有了余钱,便打起了军马的主意,他的胆子也确实是大,偷了几匹,便跑到马市上去兜售。不想正碰上微服的李恪带着柴哲威、权万纪等人来马市里闲逛,正好听见段轨在叫卖军马,还口口声声说是飞虎军专用的马匹,称得上是百里挑一的良骥。

    当时柴哲威就对李恪说道:“殿下,您瞧瞧东宫练的这好兵。连战马都拿出来卖了!咱们把他们抓起来吧,送到圣上那去,看太子怎么收场?”

    李恪一把拦住柴哲威,脸上带着笑,道:“这事儿,用不着咱们管,自有人会料理,你去把魏大人请到这儿来瞧瞧。”

    柴哲威一愣,旋即会意,李恪是想借刀杀人,谁都知道那位魏大人是个犟种,泛起牛脾气来,便是对着太宗,也不卖情面,闻言脸上顿时露出钦佩的神情,咧嘴嘿嘿一笑,说了声:“好,那我这就去请魏大人来。”

    说完便转身飞快地离去。

    李恪所说的魏大人就是魏征,太宗起用魏征后,魏征真心辅佐李世民,向李世民提出了“揠武修文,抚民以静”的政治方略,对稳定政局、重振经济起到了明显功效。魏征有政治谋略,太宗也对他的谏策也言听计从,几年下来,在朝野树立起了极高的威信,而他在文臣中的地位也已经仅次于长孙无忌和房玄龄。魏征是个谋臣,更是个直臣,他性格耿介,嫉恶如仇,便是太宗偶有小过,他也不轻易放过,总要当着群臣的面,和太宗辩个分明,李恪料定这样的事情要是让他知道了,他一定不会不管的。

    果然,魏征听说此事后十分生气,当即就找到京兆尹楚恒,告诉他有人盗卖军马,楚恒派出一队捕快兵丁,魏征亲自领着,当场就将段轨拿下,这件事情一时轰动了长安。

    太宗听了魏征的举奏,也是怒不可遏:“来人!将太子给朕找来!”

    太宗差人来的时候,李承乾正准备出宫,自打接了飞虎军的大印之后,他也忙的不可开交,又是要找人制定操训章程,又是要让人找工部,户部调拨军饷,粮草,军械,杜睿那里也很长时间都没去了。

    可是最近几日,李承乾的心里不大痛快,飞虎军的惫懒,让他深感有心无力,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让那些走鸡斗狗的纨绔子弟们看上去更像是一支劲旅,左右想不出好的办法,身边的那些东宫属官一个个的又全都是满口仁义道德,以理服人的当世大儒,说好听的行,但是要说出主意,一个顶事的都找不到。

    左右想不出好办法,李承乾便想着去找杜睿拿个注意,可还没等出门,便被太宗派来的人给堵在了宫中。

    “父皇让我过去,可知是何事?”李承乾预感到了不妙,心里不禁惴惴。

    王德道:“殿下,还是快去承庆殿吧!圣上发了好大的脾气,殿下到了那边可不要顶撞,只管认罪就是了!”

    王德服侍太宗十几年,也算是看着李承乾长大的,对这个善良仁厚的太子,王德也是打心里关爱,见李承乾神色惶恐,不禁叮嘱了几句。

    王德这样说,李承乾的心里更是不安,他知道太宗让他过去,肯定是与飞虎军有关,一想到那个乌烟瘴气的兵营,李承乾便是浑身的无力。

    跟着王德进了承庆殿,已经怒火中烧的太宗也不容分说,便是一阵怒骂:“你当真练的好兵,连战马都拿出来贩卖了,还有什么事是不敢做的,你当真给世代为将的李家丢尽了脸面。”

    太宗的一阵怒骂,弄得这位太子脸色十分难看。好在太宗骂过之后,倒也没做什么处置,只是让李承乾严肃军纪,戴罪立功。

    第五十八章 慈不掌兵(一)

    天气阴晦欲雨,杜府之中,在一棵开满海棠花的树下,杜睿一边煮着茶,一边听李承乾倒着苦水。

    “殿下不要难过,谁也不知生而知之者,没有人天生会带兵,日子久了悟出里头的道道来就好了。”李承乾的难题,杜睿就好似根本就没看在眼里,只是笑着安慰道。

    李承乾闻言不禁大摇其头,道:“我的心太软,天生就不是一个称职的将军。承明!昨日从承庆殿出来,孤突然有了一种可怕的预感。”

    杜睿看着李承乾,问道:“不知殿下预感到了什么?”

    李承乾回答道:“这只将印,迟早将把孤从东宫那把高高的椅子上砸落下来!”

    说出这句话,李承乾起身扶着一棵海棠树,身子发晃,像是就要倒下来。

    杜睿也站起身来,嘴里安慰道:“殿下!你想得太多了,情况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李承乾回头看着杜睿,露出一脸感激的神情说道:“好在,好在还有承明你能听孤说这些劳什子的废话!”

    李承乾的声音显得很虚弱,这让杜睿的心里也是不大好受,一直以来,他都把李承乾当作自己的挚友,或许李承乾为人懦弱,又没有多大的才华,但是却绝对是太宗诸子当中,为人最和善的一个,和李承乾认识这么久,杜睿几乎没看到李承乾对下人发过脾气,即使下人偶有小过,李承乾也大多都是一笑置之。

    原本有些话,杜睿是不想说的,但是如今看李承乾这般模样,却也不得不说了:“殿下!是不是觉得辜负了圣上的期望?”

    李承乾点头道:“一直以来,孤都希望能让父皇为我感到骄傲,也竭力想要把差事办好,但……孤就是太无能了,什么都做不好。”

    杜睿叹道:“难道殿下就不曾想过,圣上其实已经猜到了殿下练不成飞虎军吗?”

    李承乾闻言一怔,惊愕的看向了杜睿。

    此时承庆殿内,已然知道盗军马事件的侯君集,正在像太宗请命,希望能接管飞虎军,他女儿很有可能会被选为太子妃,这个时候,他实在是不愿李承乾因为飞虎军的事情,出什么乱子。

    侯君集的到来,也让太宗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煞费苦心,盼的就是这个结果。

    在接受任命之前,侯君集提出请太宗让李承乾体面地离开飞虎军,但是太宗却拒绝了,他告诉自己的这位爱将,在开始编练一支真正的飞虎军的同时,那支旧飞虎军还要存在下去,做一只掩人耳目的幌子,直打到北伐开始。

    “颉利身经百战,也算一代枭雄,要是不用太子登台灌颉利的迷魂汤,这场暗度陈仓的大戏,如何能骗得过他的眼睛?君集啊,为了把戏演足,这件事儿,你不要告诉他。”

    侯君集闻言,不禁一脸忧虑的道:“圣上,只是那么一来,太子承受的就实在太多了啊!他还小,臣真的担心他的肩膀挺不住呀。”

    太宗也有些难过,走过去拍了拍侯君集的肩膀道:“谁让他是太子呢?他生来就该比别人多为这个国家扛上一些重担呀。”

    太宗和侯君集在承庆殿密晤了一整天,到了日薄西山的黄昏,二人又一起纵马来到渭桥西边的一片原野上,那里是武德九年唐军与颉利铁骑大战的地方,侯君集从前那支骁勇的飞虎军就是在那里战至最后十一个人的。

    太宗让他带着自己去看看老飞虎军的坟墓,侯君集指着一片荒原道:“老臣原想给他们单独修一座坟冢,后来臣想,飞虎军不是我们侯家的飞虎军,它是大唐的飞虎军。所以臣就把他们和那一万战死的将士一起都埋在了这里!”

    太宗有些感动地说道:“他们是大唐的英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