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圣旨下达的当天,长孙无忌一家就在刑部官员的押解下,前往了夷州,等待他的将会是下半生漫长的煎熬。

    至于李治,这一次太宗也是显然气急了,居然都不准李治辞行,责令他立刻离开长安,一个失势的王爷,自然是不会有人待见的,就连长孙无忌流放夷州,还有些门生故吏前来相送,可李治离开之时,却显得寂寥了些。

    “走吧!不会有人来了!”李治长叹一声,对着杜云莲说道。

    杜云莲面色黯然,但是眼神却坚定的看着长安的方向,平静的说道:“不!三哥一定会来的,自小他就最疼我,他一定会来的!”

    杜云莲说着,还看向了身边的李忠,小小年纪的他还不知道发生什么,正在为出远门高兴呢,一时都没有个安分劲儿。

    李治听到杜云莲唤“三哥”,面色陡然一变,这一次要不是杜睿从中作梗的话,他未必不能成功,可是现在一切都完了。

    李治的心里怨恨杜睿的吗?

    自然是怨恨的!

    要不是杜睿的话,他如何会有今天,有一件事他始终都想不明白,杜睿为什么不肯帮他,要是有杜睿为他出谋划策的话,一切都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远处扬起了一阵烟尘,杜云莲的面色微变,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相伴了二十几年的哥哥,一直相依为命的兄妹两个人分别在即,也不知道这一生还有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来的不只是杜睿,他的十几位夫人,就连身怀有孕的宝钗都到了,还有杜睿的孩子们,总共十多辆马车到了杜云莲的面前。

    杜睿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了杜云莲的面前,杜云莲此刻再也没办法平静了,突然就哭了出来,扑到杜睿的怀中,放声痛哭,她哭的不是即将要远离长安,去那个位置的倭州,她哭的只是要与相依为命的哥哥分别。

    李治在一旁看着,也是不禁愧疚,对着杜睿一拱手,就去和汝南公主,安康公主两人叙话去了。

    杜睿帮杜云莲拭干泪水,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道:“看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的还哭鼻子,也不怕人家笑话,你这样,让三哥如何放心让你去倭州!”

    杜云莲泣道:“三哥!莲儿只是舍不得你!”

    杜睿看着,也是苦笑连连,此前他在求李承乾的时候,李承乾也曾说过,不如让杜云莲和李治分开,杜睿也确实动过这个心思,看着长大的妹妹,杜睿如何放心她去那么远的地方。

    可是最终他还是放弃了,他知道杜云莲和他一样,生就倔强的性子,更何况杜云莲与李治情深,自然不愿分离,也就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

    杜睿道:“莲儿!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能一直都靠着三哥,今后在倭州,无论是晋王,还是忠儿都要你照料,万万不可在耍孩子脾气!”

    杜云莲抽泣着,点头答应。

    杜睿又叮嘱道:“倭州之地,不比长安,好好保重自己!”

    听着杜睿的叮咛,杜云莲更是悲切不已,道:“三哥!如今一别,不知此生还能否再相见!”

    杜睿宽慰道:“莲儿!你且不要担心,等过些年,三哥寻个机会,便会让你们一家返回长安!”

    一旁的李治闻言,眼睛顿时一亮,但细细的品味了一番之后,瞬间又黯淡了,他知道杜睿所谓的过些年,定然是李承乾皇位稳固的时候了,那个时候他再回来,自然对李承乾也就没什么威胁,他回不回来也就无所谓了。

    杜云莲闻言,倒是很高兴,只要还能回来,她可不在乎自己还能不能做王妃。

    又说了几句话,杜睿便吩咐身旁的杜平生将后面的车马赶了过来,虽说太宗将李治贬为了庶人,可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他又如何忍心让李治在倭州受苦,不过却也不能再做什么,不然的话,难免会引起李承乾的不满,反正杜睿富甲天下,自然不会不管自己的妹妹,他也就装作看不见就是了。

    杜睿今日前来,单单是金银财宝就装了数车,其余应用之物更是应有尽有。

    “莲儿!倭州贫瘠,不比长安,这些财物,你们带在路上,在倭州的生活也就有了依仗,倭州刺史刘仁轨乃我故交,定然会招抚你们,这些不必担心!”

    该说的也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虽然还是不舍,但奉命押解李治等人的内侍却不敢再耽搁了,和杜睿告了声罪,催动着行人上路了。

    直到上马,李治才对着杜睿一拱手,说了一句:“兄长!多谢了!”

    杜睿看着李治一行人远去,过了半晌才道:“稚奴,莲儿!多多保重!”

    第三百六十五章 最后一搏

    贞观二十二年已经到了初冬时分,太宗的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对此不单单是太医,就连杜睿这个曾经挽救了汝南公主和长孙皇后生命的杏林高手,也是束手无策。

    太宗的年纪虽然不大,可年轻的时候,常年征战在外,亲冒矢石,难免负伤,壮年之时,还不觉得如何,如今年纪大了些,年轻时身体欠下的亏空一下子全都找上门来,自打侯君集谋反案被平息之后,太宗便很少上朝了,正是也都交给了李承乾来处理,总的来说,这个接班人的表现还是非常不错的,虽然和他相比,少了几分进取的锐气,可守住这贞观之治的成果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此时,大唐上下可以说是国泰民安,也没什么大事,李承乾也在杜睿的建议下,将大量的权利下放,自己只负责一些重要事务的决策权,因此倒也清闲了很多。

    李治倒台,让一些还存在幻想的人也安分了许多,不过杜睿却也不敢掉以轻心,在李承乾还没有登上皇位之前,一切就依然存在着变数。

    “你是说,又有人不安分了?”

    宋国公府的暗室之中,杜睿嘴角噙着一点凉凉的笑意,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已经动了杀机。

    “回大人,确实如此!”一人侍立在身旁,禀报道,“那人府上这些天时常有人往来,据说,府上有人病了,还请了些个僧人做了场法事!”

    “法事?哼,怕是见不得人的事吧!”杜睿冷哼一声,道,“还有呢?”

    “有好几位朝臣也与此有关,还有些世家的人也都有参与,只不过,都是个人行动!”

    “知道是什么时候吗?”杜睿神情近乎淡漠,他似乎是漫不经心的问道。

    “小人无能,还未打探到具体时日!”那人跪伏下来,“请大人治罪!”

    “自己去领罚!”杜睿语态森然道,丝毫也不像平日里那般随和,“给本官查,无论如何也要查出来!”

    “小人遵命!”那人说完,一拱手便退下了。

    等那人走了,暗室之中就只剩下了杜睿自己,看着杯子里发黄的茶水,良久才发出一声淡淡的叹息:“你还是忍不住啊!何苦来哉,即便你的血统再怎么尊贵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害人害己!”

    自打上一次侯君集谋逆,太宗将手中一股谍报力量交给了杜睿操控以来,杜睿感觉自己都快要成了后世恶名昭彰的东厂厂公了,整日里帮着李承乾处理了政事,回府之后,还要摆布那些四处传来的情报,监视着这个庞大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可以的话,杜睿决计不想担着这个责任,他还是更喜欢生活在阳光之下,像如今这样,他觉得再过些时日,自己都要变成个阴人了。

    在暗室之中,杜睿调整了一下心情,走了出来,这事还是等着日后,再和李承乾说说,要是能卸职的话,就最好不过了,毕竟历朝历代,主管这种事的,最终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一个个还不是被上面的人兔死狗烹,卸磨杀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