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如果认为唐高宗是因不能容忍李义府的狂妄行为和违法举动才痛下决心的,显然是小看了唐高宗。

    其实,与自己的政治利益需要相比,李义府的放纵在唐高宗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唐高宗之所以产生了收拾李义府的念头,主要是因为他与皇后武则天之间出现了裂痕。

    当初,为了册封武则天为皇后,夫妻俩可谓拧成一股绳。但后来,随着反对派大臣的一个个坠落,权柄日益增大的武则天也与渐渐弱势的唐高宗产生了分歧。

    要知道,一个人不管多么懦弱,多么没本事,只要他拥有了权力,他就一定会有驾驭权力的欲望,唐高宗就是如此。

    唐高宗与武则天之间的貌合神离,使得他们原来的支持者也自然分成了两派。李义府由于平时与强势的武则天接触多一些,自然就被唐高宗划到了对立面,这才是唐高宗想收拾李义府的真正原因。

    唐高宗此举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起到一个敲山震虎的作用,告诉皇后武则天,他李治才是帝国的no1。

    经过那次警告,李义府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唐高宗对他的不满,但他依然没有反省,而是做出了一个极为雷人的行为,让一个叫杜元纪的术士到自己府邸上望气,看看自己究竟怎样才能重获唐高宗的宠信。

    按照李义府的要求,术士开始装模作样地推算起来,最后对李义府说:“宰相府邸的风水确实出现了严重问题,但这还是可以化解的,只要宰相在某间屋子积财两千万缗,便能压住此股不祥之气。”听了术士的话后,李义府频频点头。

    平时,李义府通过卖官鬻狱也攒了不少银子,可在此时却舍不得掏两千万缗钱出来厌胜。但厌胜之事肯定是要做的,于是李义府想出了一个自认为两全其美的办法,把心思动到了长孙无忌的孙子身上。

    长孙无忌倒台后,他的子孙们被流放到了全国各地,但其中有一个叫长孙延的孙子后来好不容易回到了长安,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百姓,没有任何官职。于是,李义府找来长孙延,对他说,只要能凑出七百万缗,便想办法帮他谋到一个六品的官职。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边李义府刚向长孙延勒索完毕,那边马上就有人把这事报告给唐高宗。

    一直在等待李义府出事的唐高宗马上要求有关部门对此事进行严查。严查的结果可想而知。最后,李义府不但被免去宰相之位,还被流放到巂州,他的子女、女婿们也分别被流放到了不同地方。

    尽管那时的李义府依然是武则天手上一颗非常重要的棋子,武则天也很想继续保护他,但武则天毕竟只是个皇后,唐高宗才是一把手。思来想去,武则天最终还是忍痛舍弃了李义府。

    流放之初,李义府还一直心存幻想,认为这次肯定也能像上次一样,转了一圈又回到长安。但是时过境迁,政局不同了。

    公元666年,唐高宗改年号“乾封”,大赦天下。但朝中不少大臣都反对把流放到边疆的官员列在大赦名单之中,原因很简单,这些人回来后对他们现有的地位无疑是一种威胁。至于武则天,同样也不敢大赦流放到边疆的大臣。

    众所周知,她在向权力中心攀爬的过程中,对付反对派一般有两种手段:一种是直接干掉,另一种就是贬官流放。假如这次连流放到边远地区的官员也大赦了,这些人回来后还不继续找她的麻烦?

    这样一来,李义府自然也就得不到大赦的恩惠了。

    经过此事,李义府彻底明白,武则天也舍弃他了。很快,李义府就在郁郁寡欢中病亡。

    李义府这么一个才高八斗的才子,本应有所作为,在唐朝政坛上大展宏图,却最终被牢牢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这固然是其胡作非为、狂妄自大的必然结果,但另一方面,外部因素的作用也不容忽视。

    假如李义府不是长期受到老牌贵族的睥睨与排挤,特别是受到长孙无忌的致命打击,他也不至于走上另一条道路,假如武则天与唐高宗不是出于合力打击政敌的需要而对李义府一再纵容,他也不大可能成为一个奸相。而李义府的倒台,也充满了政坛翻云覆雨的悲剧意味。说到底,李义府就是一个在从政的道路上,被时势改变而学会了顺应的读书人罢了。

    不过有一点确实不容质疑的,那就是李义府本身对于权利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热情,像这样的人虽然有才华,年轻的时候也曾立志做一良臣,却肯定耐不住寂寞。

    如今的历史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他的恩主马周因病离世,曾经辅佐的对象李治也因为谋反大罪,被发配到了倭州。

    他虽然因为杜睿手下留情,保住了官位,可是却也只能在监察御史这么一个八品的小官位子上蹉跎着,这对一个胸怀大志的人,肯定是难以忍受的。

    出去打听消息的近藤勇,天黑之前便回来了,同时也带回了消息。

    许敬宗被罢官,天草四郎微微一惊,紧跟着便释然了,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如今连大唐王朝的皇帝都不是历史上的唐高宗李治,而变成了李承乾,许敬宗因得罪了杜睿,被李承乾发配,倒也不难理解。

    许敬宗虽然不在长安,可这个李义府却还是在的,如今就住在长安西市之中,如朝为官十余载,却依然还在监察御史这么个位子上蹉跎人生。

    听了近藤勇的汇报,天草四郎立刻就感觉到机会来了,他对中国的文化相当熟悉,从这一点上来说的话,他倒是很像二战时,那个著名的倭寇头子土肥原贤二,这厮在重生之前,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灭亡中国,实现那个狗屁大东亚共荣圈,简直堪称是个中国通。

    他很清楚,监察御史这个官职,品级虽然小的可怜,和杜睿根本没办法相比,但是监察御史掌管的职司可就是负责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等事务的一个官职,虽然官阶不高,但可以直接向皇帝弹劾违法乱纪和不称职的官员。

    如今天草四郎的手中掌握着杜睿的短处,杜睿私纵刘仁轨谋反,只要李义府有野心,有权力欲望,将这件事捅到李承乾的跟前,纵然李承乾再怎么回护杜睿,也不能不有所表示,只要杜睿离开大唐的权力核心,天草四郎想来,那些杜睿在朝中的政敌,一定不会再让他被起复,到了那个时候,他的机会也就来了。

    想着天草四郎都不禁得以的笑了起来,这个李义府他看过史书,还是很了解的,在历史上这个人为了权利,甚至不惜和权臣长孙无忌对抗,为了一己之私,甚至不惜得罪唐高宗,这样的一个人,肯定不会甘于寂寞的。

    弹劾朝中第一权臣杜睿,这可是个天大的风头,中国的言官不就是喜欢做那种强项令吗?

    “看起来,我有必要去见见这位李大人了!”

    第四百三十五章 抉择

    天草四郎逃了,在分析了一番之后,这个日本穿越者,极有可能是去了中原,这就不得不引起了杜睿的警觉,如果只是一个不死心的倭人,杜睿自然不会放在眼里,现在的大唐可不是一个发了神经,幻想着复兴倭国的倭人能颠覆了的,可这个天草四郎显然不是个一般人,他可是掌握着未来的历史走向,尽管现在历史已经被杜睿改的面目全非,可历史的惯性是可怕的,在一些特定的时间点,一些特定的事件依然会照常发生,若是被天草四郎抓住了的话,对大唐的危害绝对是极大的。

    一想到这些,杜睿也坐不住了,当即就决定了返回长安,只有在长安坐镇,他才能彻底的安心,接下来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这种敌在暗处,他在明处的感觉,让杜睿十分恼火,可是现在他却也是无可奈何。

    决定了回去,可是有一个问题又摆在了杜睿的面前,而且还是一个极为棘手的问题,那就是杜云莲该怎么办?

    将杜云莲继续留在倭州,杜睿显然不愿意这样,不提那些倭国复国军的余孽,就是将自家的妹子交在刘仁轨的手中,杜睿就不能放心。

    虽说杜睿擅自形式,宽宥了刘仁轨的谋逆大罪,可是那都是因为看重刘仁轨的才华,要说杜睿完全相信了刘仁轨,显然没这么容易,一个人一旦动了某种心思的话,谁知道今后还会不会趟在同一条河里。

    而且如今倭国的复国军虽然已经被剿灭,可是谁又能知道在倭州的各地,还有没有残存的余党,一旦这些人要对杜云莲不利的话,到时候当真出了事,杜睿后悔都来不及。

    “睿郎!我们要回长安吗?”

    人未到,声先至,汝南公主和安康公主两姐妹结伴而来,见着杜睿,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杜睿点了点头,道:“没错!如今长安那便怕是要有大事发生,我心里放不下,这才让杜二郎知会你们的。”

    安康公主是个急脾气,忙问道:“睿郎!究竟发生了何事,咱们到倭州还不到一月,怎的就要离开!?”

    杜睿心想:你们以为我想回去吗?

    自打出海归来,杜睿就没有过多少休息的日子,算是给太宗父子两代皇帝,当了长工,整日里忙东忙西的,朝中的政事,他要帮着皇帝料理,外面出了问题,他还要带兵四处征战,如今好不容易大唐逐渐的走上了正轨,也没那么多的事情,要他亲力亲为了,又有了半年的假期,为的就是好好休息一下,更何况和杜云莲,相聚日短,要不是当真出了大事的话,他怎的舍得走。

    “最近发生的事,你们该清楚了,刘仁轨统军征缴倭人叛军,可叛军的头领却逃了,如今很有可能逃向了中原,此时智计不凡,若是当真搞出些事情来,对大唐不利!”

    安康公主有些不解道:“不就是个倭人吗?有什么了不起,难道他还能乱了大唐的江山社稷不成!朝中那么多文臣武将,总归不是每件事都要你亲力亲为,你又何必费这个心!或许他是见事有不成,便逃走,躲起来了!”

    杜睿当然也希望是如此,虽说这个天草四郎在他的眼中是个威胁,可要是对方当真心灰意冷之下,选择了隐居的话,杜睿倒也乐见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