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听到这一切的时候,并没有觉得阿尔法·默罕默德是在推卸责任,因为就在更早以前,他已经领教过了流动之火的威力。

    当时他还在叙利亚和拜占庭人大战,某一晚,当巡逻队正在夜间巡逻时,拜占庭人用一种从未用过的机器教训了他的大军,那种机器的部份就装上了流动之火。

    当时易布拉西·默罕默德亲眼看到他身旁一个亲卫在沾染上那种流动之火之后,任其在地上如何翻滚,也没办法将其扑灭,当拜占庭人伴随着大伙,发动第一波攻势的时候,他和他的将士们只能下跪向真主安拉祈祷。

    在那一晚,拜占庭人不断向阿拉伯大军发射流动之火,而易布拉西·默罕默德也经历了人生之中的第一次失败。

    此刻再见到这种流动之火,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的神情,立刻就没有方才那么轻松了,他清楚的知道,这种武器的威力。

    城头上的激战依然在继续着,虽然唐军动用了猛火油,可是储量毕竟有限,所能造成的杀伤也是有限,还是有不少大食军将在利益的驱动之下,冒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冲上了城头。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看着,并没有轻松多少,他知道,如果让唐军继续使用这种武器的还,大军的损失将会更大,甚至因为城下燃烧着大火,一时半会儿攻不下城池。

    “命令弓箭部队和投石车,压制城头上的唐军!”

    一旁的大食将领闻言一愣,提醒道:“大人!现在城头上也有我们的人,如果发动弓箭和投石车的话,我们的人也会被击中的!”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如鹰隼一般的眼睛,看了那个将领一眼,让对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接着理所当然的说道:“我当然知道,不过也能击中唐人,不是吗?”

    那个将领闻言,顿时一阵心寒,但是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的命令还是被传达了下去,很快大食军队的弓箭手和投石车就开始发挥威力了,投石车这种武器,虽然华夏民族发明的更早,但是在使用上,却落后于阿拉伯人,他们建造的投石车射程更远,攻击力更大,一旦发动,当真是天崩地裂。

    一块块巨石砸在了城头之上,被击中的,无论是唐军还是大食军,亦或是那些仆从军,无不是化作一滩肉泥。

    苏定方一见,也是一阵心惊,他没想到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居然不顾己方的士兵,用上了这种武器。

    更严重的是,一些盛放着猛火油的瓦罐被击中,泼洒在了城头上,紧跟着而来,带着火焰的羽箭,瞬间将其点燃,城头立刻化作了一片火海。

    苏定方看着远处正在得意笑着的易布拉西·默罕默德,恨道:“这个大食狗好狠的心肠。”

    城头变成了火海,唐军再想防守已经很难了,当然大食人一时半会儿也攻不上来,可是唐军此刻一边要对付那些爬上了城头的大食军,一边又要分心去扑灭大火,根本只应不过来。

    大火刚刚被控制了一点儿,大食军的后备队又蜂拥着冲了上来,苏定方看着城下如同海浪一般汹涌而来的大食军,他知道,龟兹城只怕是受不住了。

    就在他一分神的功夫,一支羽箭正中他的肩头,苏定方一声闷哼,身形一歪,就倒在了地上,这时一个大食兵见了,发了一声喊,手中的弯刀,就朝着苏定方砍了过来。

    苏定方大惊,却已经无处可躲,就在此时,那个大食兵的脑袋突然飞了起来,苏定方再一看,站在他面前的居然是苏老三。

    苏定方登时急道:“老三!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苏老三反手再将一个大食兵劈到在地,到了苏定方的身边,憨厚的笑道:“老爷!老三跟了您一辈子,没有您带着,老三可找不着回家的路,您放心,您的须发牙齿,老三已经托付给了苏青那小子了。”

    苏青也是苏定方亲卫队的一员,刚刚十八岁,他的爷爷,父亲都曾是苏定方的亲卫,在历次的征战之中,已经战死了。

    苏定方闻言,苦笑道:“老三!你糊涂啊!老夫让你回去,就是为了让你逃得一条性命,你的五个儿子都将姓名扔给我们苏家了,你要是再死了,让老夫情何以堪。”

    苏老三将苏定方搀扶了起来,道:“老爷!老三跟了您一辈子,不稀罕荣华富贵,这条命也早就该没了,老三已经帮着您归葬,现在老三回来,给您收尸来了!”

    苏定方紧紧的攥着苏老三这个忠仆的手,感动的点了点头,道:“好!老三!今天咱们老兄弟两个,就把血泼在这龟兹城头吧!”

    苏老三重重的点了点头,一挥刀,当先转身就冲了上去,手中的战刀好像泼风一般,瞬间就送了十几个大食兵去见他们的安拉。

    苏定方虽然肩头中箭,却也是奋起余威,大劈大砍起来,那些看见苏定方受伤,想要上前捡便宜的大食兵,纷纷做了他的剑下亡魂。

    此刻,城头已经陷入了一片混战之中,不停的有人倒下,不停的有人殒命,唐军此刻也杀得疯狂了,根本就不防守,哪怕是身中数刀,也要将眼前的敌人砍死,那些实在是不能再挥动兵刃的,则发了一声喊,抱着身边的敌人一起滚落城头,要么被摔死,要么葬身火海。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看着,也是暗暗称奇,原本以为一鼓作气,就能攻下的龟兹城,居然成了一块儿难啃的硬骨头。

    “大人!我们已经战死了四万多人了!”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闻言大惊失色,道:“什么!?损失居然这么大!?”

    那个将领苦着一张脸,道:“大人!我们的损失太大了,可是您看看,龟兹城头还没有攻下,城门还没有攻破,这要是等到攻下龟兹城,我们的损失该多大啊!”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咬着满嘴的钢牙,道:“不要计较损失,攻击,攻击!命令投石车,加紧攻击,将所有的投石车都派上来!”

    那个将领一惊道:“大人!不能啊!城头上我们的将士也不少,那样的话……”

    “住口!”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在唐军的疯狂抵抗之下,也早就没有了方才嘲笑,调侃苏定方之时那么冷静了,“传达我的命令,攻击,有敢不从者,杀无赦!”

    那个将领提醒道:“大人!可是将投石车都调上来的话,万一唐人的援军到了,该怎么办啊!?”

    易布拉西·默罕默德一惊,但是很快便道:“唐人的援军没那么快来!去吧!传达我的命令!”

    那个将领也知道易布拉西·默罕默德已经被唐军的坚韧给气疯了,只得去传达了命令。

    投石车的拆装并不轻松,但是胜在大食军人多,很快,原本那些用来对付杜睿援军的投石车就被拆好,运到了龟兹城前,并迅速的组装好,开始发威了。

    一时间龟兹城头之上的惨叫声更是响彻连天,不绝于耳,有些被击中的双方将士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变成了一滩肉泥。

    “老爷!小心!”

    苏定方突然听到了报警声,心头一凛,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就被一股大力给推到了一旁,等到他晃晃悠悠站起来的时候,眼前的一切,让他的眼睛几乎都滴出血来。

    “老三!”

    苏定方大喊了一声,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此刻苏老三的半截身子都已经被巨石压瘪了,嘴里大口大口的冒着鲜血。

    苏定方抢上前去,徒劳无功的帮着苏老三擦拭那些鲜血,痛苦的大呼着:“老三!老三!坚持住!坚持住啊!”

    苏老三强撑着最后的一口气,抬眼看了苏定方一眼,见苏定方平安无事,这才含笑而逝,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苏老三自小就跟在苏定方的身边,一起腥风血雨,刀光剑影,出的百死而得一生,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原本这次出征之前,苏定方还在说,等到这次回去,就让他养老,谁知道最后的一战,居然将鲜血泼在了龟兹城头,再也没有机会回去了。

    苏定方见跟随在自己身边几十年的忠仆最终还是为了救自己牺牲了性命,心中又怒又恨,发了疯一样的大喊了一声:“大食狗!我操你姥姥!”

    佩剑此刻也化作了一道剑雨,围在苏定方身旁的大食兵,在苏定方疯狂的攻击之下纷纷倒地身死,任何想要靠近苏老三遗体的大食人都成了苏定方的剑下亡魂。

    当然苏定方也一点儿都不轻松,身上又多出来了数道伤口,最严重的是,他的肩头被一个大食兵砍中,整整掉了一大块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