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睿闻言更是恼怒异常,只要稍稍有脑子的人,都应该知道,此刻派兵镇压,无异于是火上浇油,抱薪救火,土人之所以反抗,是因为唐人剥削,压榨过甚,而那些唐人移民造反作乱,也是如此。

    这个时候,最需要的是安抚,而后严惩那些为富不仁之人,可是冯毅居然派兵镇压,当初跟在杜睿身边学了那么多,简直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杜睿强忍着怒气,道:“如今朝中可知道此事!?”

    杜睿说完,就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傻话,朝廷要是知道了此事,难道还能瞒得过他,只怕李世绩早就派人来通知了。

    冯毅不上报朝廷,显然是担心此事太大,引火烧身,想要将此事遮掩过去,等到镇压了叛乱,神不知鬼不觉。

    杜睿怎么都没想到冯毅居然会变得如此,当初随他远航之时,冯毅虽然年轻,但是处理事情老成持重,颇得杜睿的信任,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不但没有丝毫长进,反倒大不如前了。

    “澳洲道现而今的形式如何?”

    来人低着头,道:“叛军如今势大,冯将军也只能守住澳洲道的东北一代,倒是也曾派人去招抚,只是叛匪全无回应,连杀了冯将军的几个信使!”

    杜睿闻言,冷哼道:“局势如此糜烂,他才想起要招抚,早去做什么了!”

    杜睿虽然嘴上斥责,可是心中却盘算起了该如何处理此事,澳洲道对大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绝对不能就此丢了,要是丢在同为唐人的移民手中还不觉怎的,可杜睿担心的是这件事情背后有人在煽风点火。

    几乎出于本能的,杜睿就想到了那个深藏不露的天草四郎,同为穿越者的天草四郎无疑是杜睿在这个世界最大的敌人,天草四郎和杜睿一样,熟习这个世界,而且行事谨慎,颇有心机,这么一个对手隐藏在黑暗之中,杜睿怎么都放心不下。

    一旁的杜学武见杜睿愁眉不展,小声道:“父亲!可是想着要去澳洲道走一遭!?”

    杜睿闻言一愣,看向了杜学武,他确实想着要去澳洲道处理这件事,可是他的心中也有担忧,他担心的是,那个天草四郎如今就隐藏在中原的某个角落,要是他远航出海,前往澳洲道的话,这个天草四郎在大唐内部煽风点火,到时候,杜睿远在海外,根本就照应不到,澳洲道虽然重要,但是怎的也比不上大唐的本土,这里才是大唐的根本,要是本土乱起来,那带来的巨大影响,可是澳洲道的百倍,千倍。

    可是这话,杜睿又不能明说,只是皱着眉,思量了起来。

    ……

    与此同时,长安的李承乾也终于得到了冯毅的告急文书,登时大惊失色,从澳洲道到达长安,少说都要数月的时间,海上颠簸,再加上从泉州到长安这么远的路,文书上写的澳洲道事急,如今还不定糜烂到了何种地步。

    当初杜睿为太宗皇帝谋划的一统宇内大计,李承乾知之甚深,知道澳洲道对大唐的重要性,那里可是大唐继续向美洲大陆开拓的前沿基地,如果澳洲道不保,还说什么一统宇内,横扫八荒。

    李承乾也顾不得天晚,立刻就派人将李世绩和田迎两人召了过来,李世绩是如今朝堂之上的第一军事家,而田迎则是李承乾新晋的宠臣,当初的一篇策论也颇有见识。

    等到两人一到,李承乾便迫不及待的将澳洲道的事与两人说了,李世绩闻言也是大惊,只不过这些年随着大唐对澳洲的开拓,李世绩对那里也有所了解,可是毕竟知之不详,此时也是犯了难。

    “两位爱卿,澳洲道之于大唐至关重要,如今局势糜烂,该如何料理,还望两位爱卿试言之!”

    李世绩思索了片刻,道:“圣上!如今贼匪势大,又与土人勾结,急切之间只怕难以平定,前番冯毅杀戮过重,已经绝了招抚的路子,依臣之见,不如派遣援军,守住东北一线,暂且放弃澳洲道的南部,等待时机,再予以痛击!”

    李承乾闻言,顿时一阵皱眉,显然他对李世绩的意见并不满意,他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澳洲道局势糜烂,他恨不得立刻就能解决,等待来日?那根本就不是他的性格。

    李世绩也知道李承乾并不愿意等,可是现在除了等之外,根本就没有别的办法,现在朝中根本就没有人对澳洲道熟习,贸然派遣援军的话,一旦战局不利,恐怕澳洲道的局势就难以挽回了。

    李承乾不理会李世绩,转头对着化名田迎的天草四郎,道:“田爱卿有何主张!?”

    天草四郎闻言,忙道:“英国公谋划老成持重,臣颇为赞同,不过臣以为,澳洲道叛匪如今势大,如果不予以雷霆之击的话,只怕任其坐大,恐非朝廷之福,臣意当予以进剿!”

    李世绩一向都看不上这个田迎,总觉得此人性情过于桀骜,又有媚主之嫌,闻言,立刻辩驳道:“依你所言,派兵进剿,可是如今朝堂之上何人熟习澳洲局势,贸然进剿,只怕于事无补!”

    天草四郎闻言笑道:“英国公何以言朝中无人对澳洲道熟习!?”

    李承乾闻言,顿时大喜,道:“田爱卿!你意保举何人!?”

    天草四郎道:“圣上莫不是忘记了宋国公!”

    宋国公!?

    杜睿!

    李承乾闻言,登时愣住了,皱着眉好半天也不说话,他当然记得杜睿,两人君臣相交多年,怎么可能忘记,杜睿熟习澳洲道,李承乾也早就知道,当初要不是杜睿出海远航,探索世界,只怕唐人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澳洲道的存在。

    可是即便这样又如何?

    当初杜睿出征西域的时候,就曾有明言,今后朝中之时一律不再过问,他几次相召,杜睿都借故推脱了,说起来,两人已经数年都不曾见面。

    如今出了事,再去求杜睿,杜睿能答应吗?

    不说杜睿会不会答应,单单是李承乾的面子就下不来。

    李承乾毕竟是大唐的皇帝,几次三番的去求一个臣子,他如何拉的下脸面。

    天草四郎见李承乾不说话,连忙道:“圣上可是在担心宋国公不奉召?”

    李承乾没说话,但是脸上的表情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他确实是担心杜睿不奉召,杜睿的性子,他最是了解不过,要是不愿意做的事情,只怕是太宗复生,降下圣旨,杜睿也会不闻不问,不加理会。

    要是李承乾降下圣旨去搬请杜睿,杜睿却不奉召,那李承乾的脸面可就丢大了。

    天草四郎笑道:“圣上其实根本无需担心,宋国公一向对大唐忠心耿耿,为了国事,从来都不计较个人名利,只要圣上诚心去请,臣料想,宋国公一定奉召!”

    李承乾闻言一愣,看着天草四郎道:“田爱卿与宋国公从未谋面,因何知之!?”

    天草四郎道:“臣与宋国公虽然不曾谋面,然臣多年以来,对宋国公的事迹,也多有听闻,心中感佩至极,宋国公对大唐的忠诚,圣上是不用怀疑的,当初西域事急,大食军百万大军围城,局势糜烂至极,圣上一道圣旨,宋国公还不是慨然应命,奔赴疆场!宋国公或许因当年之事,对圣上心中有怨,但是如果大唐有事,宋国公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李世绩在一旁听着,心中对天草四郎的印象,顿时大有改观,以往只觉得此人是个媚主的弄臣,却不成想,居然也有这般见识,而且关键时刻还能为国举荐贤才,当真是难能可贵了。

    “圣上!田大人之言有理,此事当需宋国公出马,方能平定澳洲道!”

    天草四郎闻言,心中顿时大喜,他当然不会因为澳洲道的安慰那么伤心,他举荐杜睿自然是有目的的,就像杜睿时时刻刻都在防备着他一样,天草四郎对杜睿的防备也十分深,虽然眼下杜睿不在朝中,但是天草四郎却丝毫不敢大意,做起事情来也是畏首畏尾,所以他鼻息想办法将杜睿调开,然后才能放开手脚,做他的大事。

    李承乾思虑了半晌,最终也是下定了决心,他知道此事必须让杜睿出马了,不然的话澳洲道只怕不复为大唐所有。

    “好!朕即刻降下圣旨,册封宋国公杜睿为澳洲道行军大总管,即刻准备船只,支援澳洲!”

    “圣上英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