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平生闻言,脸色顿时一阵发苦,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双眼睛只是不停的往马车里看,杜睿不觉一阵心疑,上前,将马车的车帘挑开,顿时也愣住了。

    “宝钗!你怎的……”

    宝钗见了杜睿,连忙起身下了车,低头轻声道:“夫君!宝钗实在是不放心夫君一人前往,宝钗虽然不通武艺,不能跟随夫君上阵杀敌,可是照料夫君的饮食起居,却是宝钗份内的事,还往夫君应允,让宝钗随军出征!”

    杜睿愣了半晌,急道:“胡闹!大海之上浪高风急,你一个妇道人家,如何……”

    宝钗急道:“夫君莫要忘了,当初夫君远航出海,环游世界之时,宝钗也曾跟随夫君一同前往,海上的状况,宝钗自然清楚。”

    杜睿闻言,也是无奈了,他知道宝钗的性子,虽然看似柔弱,但骨子里却带着刚强,认定了事情,就算是杜睿也无法劝她回头,要不然的话这么多年如何能掌管得了大观园。

    一旁的杜学武拉了拉杜睿的衣袖,小声道:“爹爹!薛姨娘既然要去,父亲不如就答应下来吧!有姨娘在爹爹身边,母亲大人她们也能安心!”

    这一次杜学武也要跟随杜睿一同前往澳洲,如果仅仅是镇压叛乱,自然是用不着带着他一起去,但是此行杜睿还有更为重要的目的,那就是彻查此次叛乱的根源,杜学武既然理想便是要打造一个全新的社会制度,让他去见识一下人性的险恶,也是一种历练。

    杜睿闻言,苦笑道:“好吧!便看在学武的面上,带你一同前去,如今事急,暂且不论,等待归来之日,在与你算账!”

    宝钗闻言,笑道:“好!好!好!只要夫君答应了妾身,回来之后,夫君要怎的惩罚,宝钗听候发落就是!”

    宝钗说着,将杜学武抱起,放在了马车上,而后自己也上了车,看着杜睿道:“夫君!时候不早,也该出发了!”

    杜睿点点头,对着冯照,杜平生道:“出发!”

    ……

    一个半月之后,大队人马感到了泉州,此时泉州已经俨然变成了一个大兵营,海港处,战舰一眼望不到头,城外的营帐更是连绵数十里,十几万人马汇集到了一处。

    此番前往澳洲平叛,征集到一处的将领,最让杜睿意外的就是其中还有薛仁贵的长子薛讷,算起来薛讷的年纪比杜学文还要小上两岁,不过十四的年纪,可是在辽东却早就经历过战阵了,而且凭借自己的军功,居然升上了校尉的职司。

    甥舅见面,杜睿自然少不得要勉励一番,薛讷虽然年纪幼小,但是说起话来,条理清晰,对答如流,杜睿也不禁暗暗称奇,相比较而言,杜学文虽然在学武上的资质要更高一些,但是要说到前途的话,怕是要被薛讷给比下去了。

    虽然如此,杜睿却生不出一丝嫉妒的心思来,虽然杜学文是他的儿子,但是试过了薛讷的能耐之后,此刻杜睿的心里却满是欢欣。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老师,发现了一个有天分的学生一样,杜睿门徒百余人,皆悉心教导,为的就是给大唐培养出更多的人才,如今看见这么一个天资聪颖,文武双全的胚子,杜睿岂能不喜。

    只是不知道,历史发生了改变之后,这个薛丁山是不是当真能像演义之中那样,成为流放千古的一代名将。

    有了李承乾的圣旨,所有的准备工作进行的非常顺当,短短半月的时间,千艘战舰,便已经准备妥当,随军人员,共计有水军七万,飞虎军三万,左屯卫军三万,以及地方戍卫部队四万,共计十七万人,要是去别处作战,杜睿自然手到擒来,不过要翻越重洋,千万澳洲,而且恐怕还要深入澳洲大陆内部,即便是杜睿,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择定出征时日,击败了海龙王之后,千艘战舰在泉州百姓的目光注视之下,缓缓驶出了海港,进入了无边无沿的大海。

    第五百三十五章 澳洲道(四)

    船队离了泉州,便一路朝着东南方向驶去,当初杜睿率领众人远航出海,乘坐的是盖伦帆船,那个时候的造船水平不高,船舶在大海之上的抗风浪能力不足,杜睿也只能不时的寻找陆地休整,避免危险。

    但是现在不同了,自从杜睿将后世明代的福船与盖伦帆船结合其优点,造出了海龙船之后,大唐的航运能力有了质的飞跃,当西方人还只能在地中海沿岸航行的时候,大唐的战舰已经可以纵横四海了。

    “夫君!海上风大,还是会船舱歇息吧!”

    杜睿靠着船舷,想着心事,根本就没有留意到宝钗已经到了他的身后,转过身来,看着宝钗俏生生的站在面前,杜睿淡淡的一笑,伸手帮宝钗紧了紧披风。

    如今虽然是初夏,然在大海上一到了晚间,气温骤降,也是寒意阵阵。

    “你先回去吧!船舱里太闷,我在这里站一会儿!”

    宝钗看着杜睿,心中也泛起了忧愁,轻声道:“夫君!可是有心事!”

    面对自己的妻子,杜睿一向都不会有任何隐瞒,点了点头。

    “夫君可是在担心澳洲道的局势!?”宝钗依偎在杜睿身侧,道,“夫君要是有心事,不妨说出来,或许妾身能为夫君分担一二!”

    宝钗的聪慧,杜睿是知道的,当初两人还没成亲之时,宝钗就时常为杜睿出谋划策,虽是锦上添花,然宝钗的能力,却是不容忽视的。

    不过杜睿的心事,却并非宝钗能开解的,澳洲道虽然事急,杜睿却并不如何担心,他真正担心的是大唐内部。

    这一次的事情来的太巧合了,杜睿刚刚得到消息,朝廷那边就传来的冯毅的告急文书,再加上武京娘如今在朝中的势力越来越大,杜睿担心的是,他这一走,朝中一旦有大事发生,他鞭长莫及。

    这些事杜睿不想对宝钗说,即便是说了,也于事无补,反倒让宝钗跟着担心。

    杜睿伸手将宝钗揽进了怀中,笑道:“你就不要跟着担心了,凡事自然有我去料理,难道你还信不过为夫的能力?澳洲道上的那些人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

    宝钗见杜睿笑了,心中也稍稍宽慰了些,接着又道:“夫君!其实那些土人和作乱的移民,也都是些可怜人,如果能宽宥的话,妾身还请夫君宽宥一二!”

    宝钗一向心软,当初杜睿初登澳洲大陆的时候,宝钗就不忍心见那些土人身遭横事,几次向杜睿求情。

    如今土人作乱,说起来都是被那些为富不仁的小人给逼得,人没了活路,不造反还能怎样,还有那些叛乱的大唐移民,其实也是一样,他们涉险翻越重洋,到了澳洲为的就是得一生路,毕竟当初朝廷鼓励移民的时候,给出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免费的土地,免费的种子,那些失去了土地的百姓,自然趋之若鹜,但是到了澳洲之后,他们却发现,现实远远没有他们预想的那么美好,一切都要重新开始,还要面对土人不时的骚扰,好不容易撑过了最初的困难时期,终于在澳洲站稳了脚跟,紧跟着要面对的却是来自于同族的更大威胁。

    如今疆域大了,生存的空间大了,可是国人内斗的性格还是没变,难怪后来的外国人都说,一个中国人是条龙,两个中国人就是条虫。

    身在异域,尚且都不知道团结为何物,一朝得志,便肆无忌惮,若是将那血腥的手段用在异族的身上还则罢了,可他们偏偏喜欢对付自己的同胞,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展现出他们的与众不同。

    杜睿轻抚着宝钗柔弱的肩膀,笑道:“纵使你不为他们求情,我也不会对他们过于苛责的,毕竟这次的事,大错不在他们!既然如今澳洲已经是大唐的领土了,他们自然也就是大唐子民,对待大唐的子民,我自然不会过于严厉的,好了!快回船舱去吧!”

    宝钗知道杜睿不是在随意敷衍他,杜睿虽然对待异族行事狠辣,但是却极其护短,只要是被他认定的大唐子民,他都会十分爱护,如今大唐境内也又不少异族,比如回纥,党项,甚至是那些投降的三韩人,杜睿都一视同仁。

    将宝钗劝走,杜睿却也没能得了安宁,感觉背后有人不时的朝着他张望,杜睿一回头,正好看见薛讷,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似乎是想要过来。

    “站在那里做什么,鬼鬼祟祟的!要过来,便过来!”

    薛讷见自己被杜睿发现了,也不慌张,嬉笑着走了过来,对着杜睿一拱手:“外甥见过舅舅!外甥可没有鬼鬼祟祟的,只不过方才见舅舅正在和薛舅母说话,外甥怕打扰了,这才在一旁等着!”

    杜睿闻言笑骂道:“你这小子,真不老实,说吧!找我有何事!?”

    薛讷笑道:“外甥是第一次出海行船,睡也睡不着,便想着出来走走,正巧遇上舅舅,便来向舅舅请教一下。”

    杜睿见薛讷一副人小鬼大的模样,很难想像这个孩子十三岁的时候,便已经经历战阵,亲身体验过杀戮,心中也不由得一阵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