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睿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他害怕揭开那个残酷的现实,这种残酷不是对李弘,或者是李承乾,而是对天下人。

    被亿万子民仰视,崇拜的皇室家族,如果真实的内情被揭开了的话,梦想被打破的残酷,并非谁都能承受的了。

    杜睿宁愿相信李弘依然是那个性格懦弱仁善,待人宽厚的孩子,也不愿相信,他会做那人神共愤的事情。

    还是那句话,大唐皇室已经流了太多的血,实在不能再流下去了,三位君王,三代人,两人的父子兄弟仇杀,还有什么是比这个更残酷的呢?

    最是无情帝王家,最是无情帝王家!

    杜睿前世看历史,只愿意相信华夏的历史都是辉煌的,灿烂的,却从来不愿意去想那隐藏在辉煌灿烂背后的血腥。

    杜睿之所以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李承乾,只是因为他有情,对待朋友有情,对待家人有情,即使他的兄弟三番四次的想要加害他,他还是不忍心对他的兄弟举起屠刀。

    如今选择李贤,那也是因为杜睿睿智的双眼能够看得出来,李贤!这个聪慧,淡然的皇子,是那座能够泯灭人性的巨大宫室之中,仅存的一点温情。

    杜睿想要让天下最尊贵的李唐皇室能够摒弃掉先辈们的残酷无情,让这个深受万民敬仰的家庭多出几分情意来,让帝王家变的有情。

    因为历史上,已经有过太多无情的存在了,这对华夏民族来说,实在是一种悲哀!

    汉武帝刘彻,一位旷世奇才,他用灵魂舞出一份优雅,用壮志吟咏一份洒脱,用英勇的气概书写下壮丽的篇章。对于他的是非功过,后人早已有过无数的评议与讴歌,任何赘述只会显得苍白与空洞。

    可是帝王家的无情,首先当然表现在皇位的争夺上。刘彻能成功坐上皇帝的宝座,是以栗姬的尸体为台阶,以刘荣的利益为龙椅,像所有的帝王一样,成了全天下最大的贼寇。

    “我想要谁就是谁,想要谁干什么谁就得干什么!”

    这是刘彻在晚年说的一句话,在他的晚年,他因糊涂相信奸人的话,借别人的手,除去了心中的祸患一一太子刘据。

    归根结底,还不是以为太子要谋反。在他行将就木之年,立了年幼的刘弗陵为太子,仅因“主少母壮”,处死了钩弋夫人,将一朵刚刚盛开的鲜花生生地折断,足见其心狠手辣之极。其它如窦太皇太后、王太后因为干涉朝政,而致使一家人离心离肺,是微不足道的小无情了。

    帝王的无情,是把天下的臣民都看作是手中的一枚棋子。有价值时,重用它;无价值时,扔掉它。

    灌夫为窦婴鸣不平而大闹宰相田蚡婚宴,被株连三族。而可怜的能臣窦婴对皇帝是死心塌地,皇帝也把窦婴看作知己,可就因为替灌夫辩护,刘彻冠以伪造圣旨罪,落得个株连九族的下场,他可能至死也不明白,自己其实是汉武帝为实现自己独揽大权的牺牲品。

    汉武帝一面指使主父偃充当自己的打手,但为了平息诸侯的怨气,弃车保帅,把主父偃推出去做替罪羔羊,株连九族。

    自古以来,英雄好汉崇尚的是“一人做事一人当”。谁知汉武帝一声令下,几百口人便作了冤死鬼。

    巫蛊事件让他六亲不认之外,还蔓延到民间,造成了“民转相诬以巫蛊,自京师、三辅连及郡、国,坐而死者前后数万人”的严重后果。

    在他晚年,大臣无罪被诛灭九族的就有几十家。汉武帝的命是“金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殊不知,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而不是皇帝一个人的天下。

    帝王的无情,还表现在不能一碗水端平。外戚稍不小心便会得罪皇亲,轻则下狱,重则斩首,最严重的是诛连九族,哪怕曾经立下过汗马功劳。

    在用人上,武帝实行的都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做法。司马迁为李陵说句公道话,竟被腐刑,可见其残忍和冷酷。

    王恢一生致力于消灭匈奴事业,苦心设计马邑陷阱,由于被匈奴王发现,功亏一篑,王恢遂成了此次出师不利的替死鬼。

    赵绾、王臧两人是汉武帝的老师,但在新政策失败下,被捕入狱。为了平息窦老太太的不满,同时也为了巩固汉武帝岌岌可危的地位,最后逼这两位自杀。

    而一旦牵涉到自己的家事,便于茫然无措中忘了当初的宣言一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他知道栗姬是自己的母亲害死的,他能奈母亲何?

    他知道自己的舅舅干了许多坏事,他能奈舅舅何?

    法在汉武帝的眼里只不过是一块遮羞布而已,一个仅供利用的工具而已。

    帝王的无情,更表现在战争的发动上。对匈奴宣战,结束了被匈奴任意凌辱的地位,宣告了一个强国时代的到来。

    但战争带给人们的苦难,却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

    没有千百万个家庭的毁灭,就不能称其为战争。

    战争,让百姓颠沛流离,无法安居乐业。战士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土地。把不可一世的匈奴赶到了鸟不拉屎的漠北后,刘彻仍不肯罢休,花费巨大的代价,结果是“惨胜如败”。

    直到晚年去功烈乡看望乡民,看到乡民是如此一贫如洗和家徒四壁,乡民的贫苦使他的灵魂受到极大的震撼和触动,并引起他深深的反省和思索。

    最终认识到,由于连年征战,海内虚耗,社会动乱,自己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于是颁布了著名的轮台《罪己诏》。

    仔细想想,历代以来,在帝王将相的文治武功背后,何处不是森森白骨、血泪成溪!

    最是无情帝王家,只恨生在帝王家。

    从马基雅维利《君主论》中的西泽尔到满洲始皇的努尔哈赤终究是无情之人。

    西泽尔,曾经意大利的霸主,教皇之子,一生骁勇善战,他的帝王之术残忍,无情,却是真正的帝王之道。而他与妹妹阿黛尔的不伦之恋使他的一生充满诟病!他爱阿黛尔,而那爱不过是完满人生的锦上添花,是政权中的插曲,美好却不是他的一生。

    所以,他一次次的将阿黛尔远嫁他国,却又不能忍受相思之苦将她抢回,杀死她的夫家,使她一次次成为寡妇,剥夺身为一个女子最普通的幸福。

    他狠毒,无情,利用爱情,一步步将自己推向帝王之位,而那个他所钟爱的妹妹却为他奉献一生,郁郁而终。

    没有人知道,在那个女子走向人生尽头是怀着怎样的情感,是爱还是恨?

    死,或许是她的一种解脱。

    身为不祥之女的解脱,封建的枷锁,使她抬不起头,兄长之爱使她难以撒手人间。

    背叛,爱恋,仇恨充斥着她的人生,浸冷她的五脏六腑,蔓延四肢。人生沉迷在冰冷之中,她不过是那些男子利欲熏心中的一件道具。美丽的道具。纵使是爱又怎能抵挡住多娇江山的无穷魅力?悲哀是人生,绝望是心!

    东哥,一个传说中的女真第一美女,生时便被最具权威的萨满法师预言为“可兴天下,可亡天下”的奇异女子。她的一生为美丽所喜,吸引无数男子的眼光,却也终被美丽所勿。若有来世,恐怕她只愿生在平凡之家,以平凡的容颜过着平凡的生活,而那毕竟只是后话了。

    东哥九岁时便被兄长许人,一生悔婚七次之多。努尔哈赤亦曾为他癫狂,甚至在某种程度为了她夺得江山。她兴了满洲,亡了赫利。直至三十岁才被兄长嫁到蒙古,三十三便香消玉殒。她一生没爱过谁,只有恨。

    她们都是传奇的女子,而她们之所以被人们所记忆只是因为她们影响了政权,将那些男人铸造成传奇。

    曾经一位帝王在死时曾言:只愿生生世世不再生在帝王家。

    这十三个字字字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