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你说,什么样的人,才能叫人寻遍三界不得?”

    小四清醒得很快,反应也很快,“难道……未林公子的妻子不在生死簿上?”

    无非点点头,“除非他说谎,或者忌日出错,否则不可能找不到。”

    此事有诈。

    是目前无非心中的唯一想法。

    未林怎么说都是心魔的儿子,要帮心魔来转移自己的关注点。一时半会儿,还是做得到的。

    但用小四的话来说,未林自幼便是魔帝心头大患,也是他给了魔族中反战一派应有的地位与权力。

    他从一开始就伪装成与家族中人道不同的样子,可能吗?

    是想做给神族看好晋仙?

    也未免过分荒谬。

    还是说,他另有打算,想一人独吞三界?

    无非百思不得其解,脑子想得阵阵发疼。

    “你先去吃饭吧。不用拿给我。”

    小四坐在榻上看她,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才走的。

    夜空静谧,四周檀香环绕,眼看着树梢上的月轮西下,无非却半点困意没有。

    与月对望,她的眼前逐渐浮现出为父神母神守灵时的记忆:

    守灵归守灵,她依旧一身自在,像是到瀛洲岛旅游一样。

    与女娲在岛上随意吃喝玩乐。

    唯一的难题是,不能出瀛洲岛。

    于是在吃喝玩乐之外,她最大的乐趣,便是躲在父神母神下葬之地附近的凤凰巢中睡觉。

    “瀛川丫头!丫头?”

    某日醒来,她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人便是女娲。

    女娲死命拍她的脸,让她从此常常怀疑,自己的脸是否被打肿了。

    瀛川揉揉眼睛坐起来,“娲姐,怎么了?”

    女娲听完,又在她手臂打了一下,“死丫头!叫女娲娘娘!”

    “就不!娲姐娲姐娲姐,略略略~”

    “我跟你说,”女娲把自己倒吊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来回荡,左手一个桃儿,右手一颗梨儿。她边吃边说道,“方才我不小心把一块灵玉搞到你的魂魄里去了。现在只有你自己能拿出来。”

    “哈?不小心?你可是华胥元祖的亲女儿!你的资历论起来……”

    “好了好了。”女娲白她一眼,“小没良心的,老娘给你的魂魄多装块玉,你白得数千年修为,该谢谢我!”

    “切,谢谢你哦。”

    “顺手送你了。什么时候都别想拿、出、来!”

    女娲说得轻松,大手一挥,似乎真的干了件了不得的好事。

    女娲说的那块玉……

    无非关窗,屏气凝神开始打坐。

    她双手拇指与中指捏起,暗暗发力,全身随之升起。

    只见有数道咒文从她相合的指尖飞出,闪烁着金光,围绕其身周数圈。

    当咒文相交,环合成圆,无非整个人都被困在里面时,她双眼打开,嘴里念道:“为我非我,魂落真身,真身——现。”

    一条银龙很快自她头顶腾出,端端正正地,盘旋在她对面。

    这是她修炼到一万年上,修炼出来的真身。完全是奔着模仿王兄去的。

    平时不会轻易召唤出来。

    魂魄被她强制托在真身上,银龙瞪着大眼看她,仿佛想说什么。

    但说不了。

    她还没修炼到那份儿上。

    魂魄离体,即便有真身做容器,也不能持续太久。

    为求效率,无非开了天眼,去扫过银龙身上的每一寸,又以双指代勾,随时准备着将那块玉从魂中勾出来。

    头,没有;

    脖子,没有;

    肩上,没有;

    胸口……有了!

    灵玉被勾出来,银龙没了作用,主动钻回无非体内。

    周遭的咒文似金粉四散开去,无非重新回到榻上。

    她看着手里的灵玉,心想,娲姐可真是个……老顽童。

    次日,小四照常开门。

    日头高照,盛夏刚过,秋风却已经迫不及待地起了。

    大门一开,一股凉风袭来,让她开始憧憬起数月后的冬眠。

    小四摆出笑脸迎客,“诸位久——”

    看到站在最前头的独希,她猛地一愣。

    独希在这儿,那旁边着流光羽戴着面纱的,自然是昨日说再来的清笛了。

    “等~”她恢复笑脸,迎客进门。

    接着伸手去牵独希,低声对清笛说:“清笛姑娘,请随我来。”

    走到门口,清笛示意独希给钱。

    独希将另一手拎着的小包裹递给小四,用嘴型告诉她:十根。

    不愧是花魁,有钱。

    小四接过来,依旧笑脸相对:“清笛姑娘,你这金条我且收着。见了坊主,多退少补。”

    “多谢。”

    送完清笛进去再出来,小四拉着独希嘀咕:“你明知是先见坊主再收钱,怎么由得她先给钱?”

    整得她多难堪。

    最近两桩生意来的小姐姑娘,怎的这般任性破坏规则?

    独希也惆怅,她挨着小四的肩膀,喃喃道:“我说了。可她说什么保险起见,还是先给钱的好。非要我先给。”

    都是在别人手下做事的,身不由己啊。

    第十一章

    在都国,人人尽说洛城好,背靠青山,绿水环绕。

    春日芳菲俏,夏来荷风香,秋凉金田百,冬时瑞雪繁。

    南方的城雨水连连,空气潮湿粘腻;北方呢,又酷暑酷寒,干燥得没有人性。处于中间的洛城,气候正好。

    正好到什么程度呢?

    这么说吧,若说南方偶尔有个意外冬日降雪,北方没事儿搞个六月飞霜。那洛城,自从它成为洛城起,四季便分明到从未跑偏过。

    可如今,清笛正在无非房间里说着诉求的当下,正处夏秋交际的洛城,下雪了……

    街上行人纷纷躲进邻近商铺,呆呆地望天。

    六月天雪,是有冤情。

    那九月飞雪,是个什么说法?

    更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是,整个洛城,只有西市飘雪。

    西市外的人借着角度优势,抬头只见有一片乌云完全脱离天空,极其执拗地对着西市怼……

    桥头摆摊算命的独眼瞎子边捋胡子,边摇头晃脑大声吆喝:“老夫昨夜夜观天象,紫微星忽现西方,如今又西市飘雪。看来,西市近来将有贵人降生!”

    说得像模像样的,可惜没人理他。

    清笛本来说得好好的,可忽然觉着本来凉意习习的屋子,似乎更冷了些。

    她忍不住开始发抖,并抖着说完最后一句话:“我们沦落风尘,本就靠脸吃饭,还请坊主能助清笛将眼角胎记除去。”

    本来,无非为了避暑,有意挪去冬日取暖用的暖炉,由得清冷仙气缭绕屋内。

    可如今室外骤冷,她也渐觉寒意。

    怎么回事?

    合并二指划过眼前,她开开天眼朝四周看去。

    下雪?

    很快,她就看到了雪云中央盘腿端坐的老头儿。

    嗯……天象。

    无事不登三宝殿,天象这时间过来,招呼都不打一声。

    一定没啥好事儿。

    无非选择暂时无视他。

    一抬手往那片云底下设下个隐形的兜儿,将云层裹了个严实。

    天象逼不出来她,一下急了,想要出来找她,却挣不脱无非的兜儿。

    于是……更加憋气了。

    眼前还有个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姑奶奶没对付完呢。

    她收起玩心,调整过姿态,悠悠开口,“清笛姑娘,没有人的长相是完美的。你想要的,永远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要到了长相,想要身材。得到了身材,想要财富……你可知,前不久,有一女子寻来,想要回复原先平凡长相。我给了。后来她再来,想要你的脸。我没见她。”

    “罗潇潇?”

    清笛脱口而出罗潇潇的名字,无非半睁半闭的眼皮立即抬起。

    独独楼的花魁,知道罗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

    思来想去,怕眼前人便是罗潇潇心中的“罗潇潇”。

    一个名字两个人用,二人还熟到可以互相替代的程度。不是姐妹……

    无非低头笑了,她们只能是姐妹。

    她半开玩笑地逗清笛:“清笛姑娘,说起来真巧。我在罗家作客时,曾有贼人试图用迷香迷我。还说是独独楼派来的。更巧的是,那日白日,罗小姐与我正好提到独独楼。”

    清笛闻言,一双似水柔情的眸子瞬间凝结成冰,投向竹屏风。

    看似打算看透屏风,看出屏风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