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女娲与未林二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们不想她知道的事情。

    “你们可以出去走走,我去收拾几个小山洞给你们住。”

    女娲是这么说着将他们肝出来的。

    从净灵里出来,瀛川看到未林的第一眼,胸口便蓦地抽痛。

    同他一路走来,岛上空气清爽宜人,可这种抽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变得持续了。

    她害怕这样的变化。

    活了七万年,她纵然不记得自己是为何会到人间,如何与未林结缘,却也知道,何为动情,何为心伤。

    心疼成这个样子,要说是身体在康复,骗骗别人还行。

    自己,她骗不过去。

    是夜,瀛川扛不住心疼密密麻麻来袭,于是爬起来到岸边去走。

    似乎每个人都会因为心情不好养成一些小习惯。

    很小的时候,她就常常因为身体不好而被禁止做这做那的而心情不好。

    她心情一不好,就会到岸边走几圈。

    瀛洲岛的夜晚同人间、天庭都没什么不同。

    天气晴朗,夜空便是深邃的蓝黑色,星辰罗布,闪闪烁烁地说着旁人听不见的话儿。

    阴雨天气,夜空便被染作浓重的墨色,漆黑一片,星芒不见,平添孤寂之感。

    今天……

    瀛川抬头看,笑了。

    是蓝黑色,每一颗星星,她都熟悉得很。

    “你们说,十万和七万,有什么区别?”

    她突然无厘头的一问,问倒了一众星宿。

    “什么十万和七万?”

    回答她的,不是天上星宿,而是身后人。

    她的眸光骤然一亮,胸口的疼随之消去几分。

    可她故意忽略掉情绪上的突变,转而埋怨自己:还真是,在瀛洲岛就容易大意,她连来人都感知不到。

    她没有回头,声音里尽是同以往一般的戏谑,“未林公子好兴致,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出来跟踪我?”

    未林定在原地,轻哂:“瀛川公主好口才,在下睡不着散步都能被你说成跟踪。”

    瀛川公主……

    她记得,打小就没有谁这么称呼自己的。

    如今首次听见,怎么听怎么刺耳。

    第十九章

    “未林公子,在这瀛州岛上,你才是客。”

    客人就该有客人的样子,顶撞她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想到这里,她又补充一句,“你从捆魔杵上下来,还不到半天。”

    她是笑着说的,侧身看他时,眼中满是骄傲。

    未林没心思同她斗嘴,只凉凉看了她一会儿,便转身要走。

    “嘶——”心脏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疼痛,似有万针穿胸。

    瀛川因此疼出了声。

    “你怎么……”未林几乎是立时便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迈到她身旁扶住,却发现她捂住的地方不是钩心所寄的丹田,而是胸口。

    “心疼?”

    瀛川点点头,但疼痛更甚。

    冷汗很快布满她的额头,令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尽管如此,她还是一手抓住未林的手臂,试图强撑起身子。

    “我抱你回去。”未林当机立断,将她横抱起来,朝女娲为她理的小山洞走去。

    “再忍忍。”“川儿……不要走!”

    “川儿……”“怎么会突然心疼?”

    ……

    瀛川的意识渐渐模糊,她听得到未林的声音。

    奇怪的是,他有两个声音,一个近,一个远。

    两两交叉,绕在她的头边不停发声。

    “未林,别吵……”

    未林刚端来一杯热水,便听到她唇瓣微动,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可是听不清。

    他将她扶起,正要喂进去一口水,她又重复了一次方才的话。

    这回,他听清楚了。

    钩心之毒果然连女娲都无法完全清去么?

    竟然会令她疼成这样?

    “我没说话。”

    未林想着事态严重,顺手放下杯子,把她放回床上,嘱咐道:“我去叫女娲娘娘,马上回来。”

    瀛川觉得自己在梦里,可又像是真实里。

    她隐约看到,未林急得满头大汗,为她鞍前马后地准备什么东西……

    他又好像很难过,一直抱着自己在哭……

    可他哭什么呢?

    瀛川心疼到几乎麻木,整个头都昏昏沉沉的,却总看到未林的身影……

    她没听到,就在她看见未林哭的那会儿,整个岛的生灵都听到女娲的大吼:“不可能!”

    女娲气呼呼地从女娲洞里出来,大踏步朝瀛川的山洞走去。

    真是世道变了!

    区区一只心魔的毒,她女娲还清不掉了?!

    笑话!

    “果然是个笑话……”

    女娲费尽周折,把瀛川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检查一遍过后,长呼一口气,哭笑不得。

    笑的是,就说她向来办事稳准狠,一次治疗,拔除病根病灶,哪儿来的“残留”一说?

    哭的是“情”字写就,后患无穷,连她也束手无策。

    看着在床上心疼到出了一身冷汗还哭得满脸泪水的瀛川,女娲琢磨的是,叫她怎么去和洞外像等妻子生孩子一样紧张焦灼的魅魔讲?

    直说?

    说瀛川丫头虽记忆缺失,可是对他情根深种,又因为诸多原因注定无果而导致了今晚除灵玉、清钩心后的心疼?

    撒谎?

    说钩心之毒尚有残留来砸自己招牌?

    罢了!

    女娲一咬牙,硬着头皮走出去,都不等未林开口便虚张声势起来,“无碍!小丫头经常心疼,明日醒来便好了。你也快去休息吧。”

    说完赶紧开溜。

    未林半信半疑的,走出两步,又停住去听瀛川的动静。

    听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自己又“不由自主”了。

    白日里,他对女娲说,他恨她绝情,其实只是骗骗自己而已。

    爱到极致的人,恨不起。

    女娲说她自小生活随心,如此,他便也随心吧。

    于是抬步走回,到瀛川床边坐下。

    夜露深重,弯月高悬。

    瀛州岛迎来了它的下半夜。

    金乌啼鸣的第一声,瀛川睁开了眼。

    浑身湿漉漉的,她有种刚被女娲从明河里捞上来的错觉。

    直到看到床边端坐的未林。

    两人四目对视,眸子里的情绪都浓得叫人分不清是何种。

    好像,她是头一次认真地看清他眼中的自己。

    那样洒脱,又那样……颓废得令人心疼。

    瀛川只觉眼眶一热,便有泪落下。

    未林下意识抬手就要给她擦,却被她一手挡住。

    “不用。”

    她喉间发涩地下了逐客令,“你出去吧。”

    听起来,像在哭。

    “你是不是想起来了?”未林不傻,她的反应如此奇怪,且毫无前兆,若非回忆起一些什么,是断然不会醒来就看着他流泪的。

    瀛川一把抹去眼泪,还想再逐一次客,不料下一瞬便被他搂入怀中。

    她有些发懵。

    床的后面便是一堵干净的石墙,未林盯着那堵墙,生怕她将自己推开,过了半晌,才问:“川儿,你为何要取出灵玉?”

    她若不取灵玉,他也不会有机会猜到蛛丝马迹。

    瀛川眨眨眼,得,这下连眼珠子都在发涩了。

    想起来什么?

    她不知道,可她知道打死不能认。

    眼下情状,却又不是“不认”便能解决的。

    思索许久,她才犹豫着抬起了手,回抱住未林。

    未林的身体突然僵直。

    她也感觉到了,然后试探着开口,“我……什么都没想起。但是,或许……或许,我可以重新试着,与你……”

    一句话说得极其犹豫,最后几个字她实在说不出口,声音便渐渐被自己吞了。

    抱着她的两只手猛地捏着她的肩膀,将二人拉开一段距离。

    像孩子同父母确认奖赏似的,未林的目光变得急切而紧张。

    他问:“可是真的?”

    回答他的,是两次缓慢的点头。

    “不过,”瀛川的声音恢复正常,眸中含笑去看他,“暂时不能让娲姐知道。”

    未林也跟着她笑,“好。”

    瀛川抬起下巴指了指洞口,“我饿了,你先出去?”

    未林:“?”

    原来他的反应还有慢的时候……

    瀛川抬起左手臂,用右手手指拈起袖子,“瞧,我出了一身汗,得处理啊。”

    原来如此。

    未林俯身逗她,“我倒不介意帮你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