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长的鞭身往下,转瞬便将他全身束缚起来。

    围在边上的人只觉得形势变化太快,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川儿……”

    未林本为魔族,对寒冷的承受力远在神族之上。可是当这寒冷来自神族,情况便不一样了。

    瀛川稍一用力,鞭子便缚紧了未林的脖子,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在惊呼声中之后,魔帝身边传出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川……儿?”

    一道红衣黑靴的身影飞过,落在未林身前。

    只看瀛川一眼,她就懵了。

    她眼中划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为嘲讽所替代,“表哥,我该说你眼光好,还是糊涂?”

    未林被瀛川控住,动弹不得,可在看到她时已微眯了双眸。

    “川儿,这是情魔,魔帝之弟一脉唯一的孙辈。”他介绍的语调冷淡,显然是在传递一个“我和她关系一般”的讯号。

    瀛川不禁思考,是不是这时候让他说一句“我冷”都比方才的介绍来得有温度。

    可她没太多时间思考。

    所谓做戏,势必要做全套。

    那边的魔军将士抵挡风柱不及,死伤渐重。现在可不是寒暄客套的时候。

    她还没魔族这些人那么无知。

    “魔帝!”她朝前喊话,空着的手不知何时握上了一柄利斧,“你杀我神族将领无数,今天,我用你的孙子抵命!我确非他的新妇,却是你的旧敌!”

    “且——慢!”魔帝开口想阻止,却还是慢了一步。

    瀛川话音方落,便将利斧抛将出去,很快旋转起来。斧风含刃,离她近的将士躲避不及,眼看着自己手中的武器被撕裂,想逃散开去,却仍为其所伤,鲜血的味道瞬间浓烈起来。

    这把刑天斧,其实瀛川并不会用。

    她最大的本事,就是像这样,把斧子甩出去,让它自旋伤人。因其为上古神兵,仅仅如此,便足以造成十分可观的损伤。

    是她用来唬人的把戏。

    不大一会儿,她的玉醴鞭也用力一带,在未林身上甩出数道冰痕。冰痕极快凝成冰片,裹住了未林全身。

    名为“未林”的冰块脱离了鞭子的支撑随之倒下,砸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咚”声时,未林忍不住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找错人了……

    以前做凡人时,她可没这么粗暴地对过自己……

    还有,未林看着不停旋转的刑天斧,猛然醒悟:原来,她这么不会打架啊……

    魔帝靠着战戟,都看呆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说一不二的么?

    小姑娘可以来喝杯茶,慢慢聊啊……

    看着未林这么怂地倒在地上,魔帝有些想笑,可又担心女儿在场。于是左右瞥了几眼,确认弦凌不在,才悄悄弯起唇角,然后假装捋胡子将笑意掩盖过去。

    在瀛川一通乱打下,终于见了成效。

    黑色蟒首渐渐褪去颜色,风柱的数量也开始减少。

    等到瀛川举起手中玉醴鞭,作势要去给未林最后一击时,蟒首同风柱,一并消失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也见好就收,念着心咒把两件武器收回。

    “这法子管用。”瀛川化去未林身上的冰,说的第一句不是问他冷不冷,而是一脸不可思议地告诉他,这招管用。

    他们方才在明河里掏吃的掏得正欢,女娲突然过来让他们速速上一趟天庭。说是什么最好的谈判机会。

    然后只说了一句遇到幽明,不可强攻,便把他们给送上来了。

    他们本来还以为是多难的事情。

    琢磨半天琢磨不出来结果,没想到临到头只需要演一出戏就搞定了。

    她拽着未林的手,想把他拉起来。

    未林趁机一把搂住她的腰,直直朝被惊吓得不知所措的魔帝飞去。

    情魔站在后面,大眼都要掉出来。

    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难得出场一次,就这么没存在感?

    连名字都没说就被忽略了?

    她站得远,刚暗自神伤完,抬头就看见未林和瀛川架着魔帝,往寝宫方向去了。

    寝宫里,三人站立的立场分明。未林与瀛川仿佛连体一般,相拥而立。

    确切地说,是未林拥着瀛川。

    魔帝站在他们对面,手边只有一支战戟,看着孤苦又可怜。

    瀛川一看他就心头上火,现在看他在王兄的寝宫里占地为王的嘴脸,心中更是来气。

    她不愿意和他废话什么,直接开门见山:“你方才也看到了,幽明现身,全都是你恶念所致。若不悔改,今日幽明走了,明日便会再来。我能骗它一次,却不会骗第二次。所以,给你个机会,带着你那些妖魔鬼怪滚回去,把天庭还回来。”

    那是幽明?!

    魔帝看未林一眼,可没有得到半分回应。

    对了,那确实是幽明。他老糊涂了,竟没想起来世间还有这么一只东西。

    这寝宫多大啊,大得他都不敢说话。

    他也只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小老头儿而已。

    未林不是故意不回应的,只是他本就不喜这个外祖父。如今身侧有佳人,更不会去关注他。

    再者,他和瀛川在来时就已经商量好,不会抢她风头。他就安静地做个陪同就成。

    “咳!黄毛丫头怎么敢来和我谈条件!”

    魔帝在自怜自哀中找回了声音,开口就先来个下马威。

    可瀛川没接,淡淡回过去一句:

    “我不是来和那你商量的,是来通知你的。”

    魔帝听到自己的马威“啪叽”一下崴了脚。

    这事儿哪儿需要商量,他要保命,除了走,没有旁的办法。

    魔帝面上神色黯淡,可嘴上仍不饶人,硬着脖子训斥道:“你没这个资格!”

    “来人!送客!”

    “不必,我们自己走。”

    瀛川说一不二,拉着未林,还真就走了。

    “真走啦?”魔帝追出门外,“都不允许老人家挽回一下面子?”

    守在寝宫外的值班卫兵相互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摇摇头,道:“算了,习惯就好。”

    瀛川和未林回到瀛洲岛时,被他们扔在锅里煮的青口全没了。

    锅旁边是南云用树枝写下的几个大字:谢谢款待,好吃。

    “这死瘦子!”

    瀛川撸起袖子就要去找南云麻烦,未林眼疾手快,一下将她的腰搂得更紧了些。

    “坐好,我给你抓新的。”

    未林看她不动,又说了一遍。她才勉强坐下。

    可瀛川气不过,听话坐下后还是没忍住手痒,用法术指使树枝,追向南云的方向去敲打。

    她撑脸看来回往锅里扔河鲜的男人。

    来回几趟之后,她问他:“你怎么不抓鱼?”

    “你讨厌鱼。”

    第二十二章

    瀛川一怔,看向男人背影的双眼缓缓移开。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这一句。

    一时神色都变得复杂。

    算了,瀛川对自己说。然后屁股往前挪挪,从锅里捞出来一只青口,靠在嘴边稍微吹凉一些便吸溜一声,将螺肉吸进嘴里。

    嗯~咸淡正宜,肉质鲜美,带着天生天养的天然青口独有的海气,自口腔向鼻胃蔓延,食之甚喜、食之甚喜呀!

    这会儿瀛川觉出来明河的妙处了。

    虽然名称为“河”,可它显然不止担任着“河”的角色。

    这条河能抗魔,能掀风起浪,更满满地装着人间一切水道中的美味。

    不愧是神人交界之处。

    就是有点……瀛川吃着吃着,目光不知怎的又移到未林身上。

    他身上披着娲姐新褪的皮,动作还算灵敏,只是没了魔气,捕虾抓蟹全靠蛮力。

    怎么看,都活像个原始人。

    “差不多了,你也吃吧。吃完我们回去。”

    瀛川掐指算着时间,要再不回去,元信估计得哭了。

    未林轻笑问她:“怎么?担心布坊?”

    如今她已现身,魔帝那边没必要再暗防,她人在瀛洲,可部下全在人间,担心倒是正常。

    瀛川啃完一只蟹钳,笑意盈盈地回回去,“不是,担心嫂子。”

    “嗯?”

    “我在人间找到了嫂子。回头有机会,带你见她。”

    这话听在未林耳朵里,四舍五入就是“见家长”了。

    未林求之不得,自然乐意之极,当即表示:“好!”

    魔帝在寝宫里托腮坐在床上,可怜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