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见了小姑娘视线又转回了他脸上。

    “哦,那就好,”小姑娘释然地拍拍胸口,“阿亮和我说你们受伤了,我很担心呢!”

    不过右臂上一道翻开的皮肉伤而已,已经上了药包扎好了。

    “那到底伤在哪里了?”曦玥还是略微有些担心地问他,“上了药吗,需要我帮忙吗?我很聪明的,阿亮耍剑,嗯不是,阿亮上次舞剑的时候,太重了不称手,胳膊上不小心划伤了一个口子,我也帮忙包扎的。”

    到底伤在哪里了?

    三哥哥是不是又不听话,不愿意上药包扎?

    曦玥视线从刚才的地方继续看,眼神很专注,盯着一瞬不瞬的,仿佛一定要找出伤口来。

    皇甫晟抿了抿唇,转身直接面朝她,抬起胳膊,露出包扎好的地方:“就这里,已经上药了。”

    曦玥又把视线转了回来,布条干干净净没有血迹,只有一些淡淡的药味,她这才放心:“哦。”

    想了想,她又追问:“三哥哥怎么伤的啊,好端端的这么就受伤了。”

    怎么受伤的?

    皇甫晟缓缓垂眸,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阵夺命的箭雨,然后一张银灰色的巨大铁网从天而降,狠狠勒住他们的身体,也像是死神伸手无情地掐紧了他们的脖子,无法呼吸,生命随时都能消逝。然后,他举起长剑,用尽所有力气奋力破开铁网,终于,敌人的鲜血渐渐浇灭了他汹涌彭拜的怒火……

    见小姑娘眼睛满脸担心还有一丝焦急,皇甫晟缓缓抬眼,心里柔和的情愫缓缓涌出,像是清澈的泉水,连眸底最后一丝怒火都被彻底浇灭。

    “找了欠债的人,不小心受了伤,”皇甫晟轻描淡写说了一句。

    他声音低低的,和缓无比,像是密林深处拨开的云雾之后,显露的一湾小湖,流水潺潺,隐秘,细听有几分悦耳。

    别人根本听不出,就在两个时辰前,他刚刚面临了一场生死大战。

    他的小姑娘,不需要知道这些。

    “哦,这样啊,”曦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的认知里,暂时没有直面跋扈嚣张的欠债人,也没有遇到刀光剑影的血腥场面,只能迷迷糊糊地点头。

    “三哥哥,下次要小心呢,”曦玥一脸严肃的嘱咐,她突然想起来,“我把大黑送过来,让它保护你。”

    皇甫晟摇头:“不用,以后我会很小心。”让它守着你便是。

    曦玥这才放心。

    天彻底黑下来,小德子刚带人掌了灯,曦玥突然想起来,她还有事情没忙完呢。

    “三哥哥,我今天跟着舅舅去了两个铺子,几个掌柜说了好多,嗯,许多许多,我待会要把还记得的马上记下来。夫子给了我小手札和包着布的炭条,以后我去铺子,就要一边听一遍记了,这样就不会忘。”

    听她说完,皇甫晟微微挑眉,眼中掠过一丝欣喜。

    她心智似乎在渐渐恢复,说话也不全是孩子气了。

    看来,同龄人的陪伴,的确很有帮助。

    “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还有五天,二哥哥就要大婚了,到时候,我会早早地来王府帮忙的。”

    “我可是聪明又能干呢!”

    曦玥很得意,还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叮嘱皇甫晟。

    皇甫晟眼中微含笑意,略略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曦玥起身笑眯眯地行了个里,刚要转身离开,却听见三哥哥声音淡淡地说:“曦玥,李府若是人多住不开,就回王府来住。”

    “哦,知道了,”她抬眼,看见三哥哥眼波略沉,没多想,傻傻应了一句就走了。

    曦玥放下了心中的石头,蹦蹦跳跳就走远了。

    *

    去给娘娘请了安,然后和舅舅一起回府。

    马车里,曦玥见舅舅一直紧紧皱眉,沉默不语,她不禁奇怪。

    刚刚去的时候,舅舅还不是这样的。

    “舅舅,你怎么了?”曦玥问。

    李晋安从纷乱的思绪里会神:“……无事。”无小事,有大事!

    他在心里长长叹气,脑中理不出一个头绪。

    刚才一回府,他的小厮就告诉了他翠玉斋里发生的事。

    马天宇若是看见一对镯子就会情不自禁得哭得眼睛通红,那么,在马家早就被人吃得渣都不剩了。

    他倒是能摸透几分马天宇的小心思,左不过就是想要引起曦玥的注意。

    曦玥越是离不开他,他在李府的地位就越稳当。

    当然,这无可厚非。

    若是这马天宇来了李府,只顾一门心思学营生,只想着挣银子,把入赘要讨好妻主的事情抛在脑后,李晋安绝对会马上把他退回马家。

    可现在,他倒是学买卖很用心,接近曦玥也很用心,可到底年少,行事有几分急功近利,冷眼旁观下来就有些不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