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把无奈之处说来听听,你们到底犯了什么事?”

    孙绣莹对详情很有兴趣。

    “严校尉不知何故带人查封了我家铺子,还带走了我家主人。唉,早知道我家主人今年犯太岁,小的就早点去请道人前来指点神通了。唉,现在已经悔之晚矣!”

    图一颇为后悔,他认为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也有未尽之责。

    “阿提店家被抓了,为什么不抓你们?”

    孙绣莹看了看图一,又看了看阿鲁。

    “可能是官府的人认为我等无罪,可能是大牢的房间不够宽余,也可能是官爷以为要抓捕我等易如反掌。又或者是官爷英明,啊,不可能,他们要是英明就不会无缘无故就抓走我家主人了。”

    想到主人被抓了,图一很沮丧。

    “捕风捉影就抓人!”

    孙绣莹咬牙切齿道,她想起来了悲伤的事。

    “可不会是嘛,不问缘由,一群官兵就包围了我家铺子。我家主人出面询问原因,就给抓走了。依着小人看,如今的这位严校尉绝对是一个狠人。据说他仗着皇帝的宠信,连太子妃的面子都不给,在太子府也敢横行霸道。您说,这个严询是不是胆大妄为的很?昔日听说他是一个无情无义、心狠手辣、人面兽心的人,我还不信,现在看来——”

    图一对传闻多有耳闻,他一边试探着说严询的坏话,一边看孙绣莹的反应。

    “哦,阿提店家的确是个好人。”

    对阿提被抓,孙绣莹深感意外,同时也有些担心,因为胡士举的结局就在几天前。

    难道严询这厮不仅仅是冷血,还是一个一直用不苟言笑狡饰自己残暴行径的人?

    “图一,别跟她多言,我们走。”

    阿鲁自知不受待见,她失去了耐心。

    她是一个在别人面前从不妥协的人,特别是在孙绣莹面前,这会儿即便是她脖子上架着刀,她也不愿意低头。

    “要走便走,我是不会强留小娘子的。不过,既然是我兄长要收留你们,那我不反对就是了。”

    孙绣莹改变了主意,她决定给孙佩玖一个面子。

    不管这个阿鲁多少令人生厌,那个阿提的为人还是不错的。这会儿被下了牢狱,十有八九是严询那厮挟私报复。她心中如此认定,行为上就做出了让步。

    “既然如此,那阿鲁你就别走了,快请进吧,我们也好商量一下如何把令兄长救出牢狱。”

    孙佩玖如释重负,这会儿终于表现的有点大丈夫的气概了,尽管他心中并没有搭救阿提的办法。

    “好吧!”

    阿鲁也是实在无处可去。

    “里边请!”

    孙佩玖屁颠颠地招呼了他中意的女人进了家门。

    孙绣莹抱着双臂,斜靠在门框上,担忧地看着孙佩玖那欢喜的身影。唉,她这位兄长啊,心思单纯,也不知道他是什么眼神和品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难道这么快就到了多事之秋?”

    远处吹来一丝凉风,孙绣莹自言自语道:“不会不会,应该还不会,皇帝还没换人,兵连祸结的日子应该还没有那么快就来到。”

    身体的重心往后,身后的门晃动,孙绣莹跟着往后倒退了几步。

    说是大门,其实只有半扇门,因为那半扇门被严询那回带人前来“扫荡”给破坏了。这几天,大家都忧心忡忡,谁也没心情关心家宅破败的情形。

    “这扇门要修葺一下吗?”

    孙绣莹继续自言自语。也许没那个必要,因为她感觉他们全家搬离京师的日子应该不会远了,眼下就等着老父亲从太子府脱身了。至于银杏,唉,她也只能聊表歉意了。

    “当然需要修葺!无门,气乘风则散,财富不能聚拢,此乃居家大忌!”

    秦国音带着王四和几个工匠朝这边走来。

    “哦,原来是秦世叔!”

    见到秦国音,孙绣莹的心头敞亮了一些。

    她这边刚刚收留了悍女,那边秦暖男就出现了。嗯,还是秦国音想的周全,办事周到又乐于助人。

    “那我就让他们动工了?”

    见孙绣莹面带忧愁,秦国音很想面带微笑。但他深知孙家刚办完丧事,他这边就面带笑容总是不太合适。

    “好吧,既然秦世叔把人都带过来了,我也不好驳了您面子。反正这宅子也是您的,他日我们举家搬迁之后,还是要物归原主的。”

    孙绣莹又低声问秦国音:“我阿爹那事办的怎么样了?”

    秦国音面露难色,他嗫嚅道:“不知道如何开口。”

    “成了就是成了,没成就是没成,世叔父还有什么难言的?”

    见秦国音如此的表情,孙绣莹的心中凉了半截。

    “令尊的事情我没有办好。”

    秦国音搓着手,像是一个犯错孩子。除了依仗他的贤婿,他的确没什么权势。他的贤婿比他的年岁还大,又是大官,岂会容他摆布?

    ……

    “岳父大人,您就不要操那个闲心了。如今,太子府是太子妃在主事,我与她父亲贾充明争暗斗了许多年。所以,老夫在太子妃面前根本说不上话。如今,您让小婿去替一个下人求情,此事确实有些为难。一来,小婿不知道从何说起。二来,那太子妃未必能给老夫面子。”这是杨骏对秦国音说的话。

    “哦?”

    孙绣莹很失望。难道从此以后她的老父亲只能自生自灭,自求多福了?

    “这事也不是没有余地,若是去请太子的丈人贾太尉从中斡旋,或许可以让令尊从太子府抽身而出。又或者——”

    秦国音的话没往下说,他只觉得老脸烧的慌,没好意思说出口。

    “贾太尉家的门槛更高,如何能迈的进去?”

    孙绣莹只觉得郁闷的很,当初出仕要找人,现在想要退隐归田还要烦门子。

    “那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秦国音感觉很没面子。

    ……

    他们这边说着话,那边工匠们早已叮叮当当地把大门修葺起来了。

    外头的动静,房中的赵氏听的一清二楚。作为一个妇人,她实在是没什么主意来应付当前的困境。但是,她又不放心——

    当她猛然出现在孙绣莹和秦国音身后,把他们两人都吓了一跳。

    “夫人,恕在下无能,未能让离原兄逃离他人的淫威之下。”

    秦国音深感歉意,权势不足,暂且爱莫能助。

    “鹏抟鹢退,人世间多艰难,即便想取容当世,也非易事。我家良人仕路蹉跎,岂能怪叔叔做事不力?”

    赵氏是深明大义之人,她并没有责怪秦国音的意思,怪只怪自己的丈夫时运不济,仕缘浅薄。

    “唉,古往今来,即便是鹤唳华亭,又或是牝鸡司晨、沧海桑田,时易世变岂是某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改变的了的?如今遇到这样的事,也许是阿爹命中的一劫吧?”

    孙绣莹发了一句感慨。

    “呃——”

    见娘亲和秦国音同时投来疑问的眼神,孙绣莹才发觉自己可能说了他们听不懂的成语,于是改口道:“我的意思是,皇帝要娶女人,皇帝要打仗,皇帝要杀人——”

    “你是想说碰上无能无力的事情,我们也只能静观事态的发展吗?”

    秦国音自认明白了孙绣莹的意思。

    “嗯,算是吧。”

    不愿意纠结这种没有意义的纠结,孙绣莹转移话题感叹道:“聚仙邸店的阿提店家也被严询带人给抓走了。”

    “严家小郎是疯了不成,前儿才害的胡侄儿惨死,这怎么又去祸害别人去了?”

    赵氏罕见地动怒了。

    “他岂止是疯了?简直是越庖代俎,捉贼拿盗本是中尉府的差事。如今,严询带着一帮人到处抓人,真是‘大材小用’。”

    秦国音咬咬牙,握紧拳头,似乎下了很大决心道:“看来也只有十谒朱门,礼下于人了。也许能捎带着把阿提店家给解救出来。”

    “世叔父是打算去拜谒谁?”

    孙绣莹很好奇,这秦国音除了自己的贤婿能求帮,还能向谁求助?莫非是贾充?

    “这事小娘子就不要多问了,请静候佳音!”

    秦国音下定决心之后,老脸一阵阵发烫!

    那扇被踹倒掉的大门早已被修好了,王四带着工匠在边上候着呢。

    自家主人忙于和别人说话,他也不便打扰,就等着见缝插话,请示下一步行动。当王四听到主人说要出门办事,他立马急了:“主人,刚出门时,少夫人有过叮嘱,说让您今天晚上一定要回家吃晚饭。说是老夫人有话要当面叮嘱您,您看这也快到饭点了——,这上门求人,能不能明天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