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外伤。

    与当日在青丘这小东西第一次昏迷时军医诊断的结果一模一样。

    可这小东西身上分明没有半分外伤痕迹。

    难道又是那所谓的旧伤发作?

    昭炎沉声问:“伤在何处?为何本君丝毫看不到?”

    “禀君上,这也正是臣困惑之处……”

    医官沉吟片刻,道:“此事,恐怕只有两种可能。一,这外伤是陈年旧伤,伤在了骨上或内里其他不能看到的地方。”

    昭炎紧问:“第二种可能是什么?”

    “这第二种……”医官抬头,对上新君阴冷目光,硬着头皮道:“伤是新伤,但可能被人用某种禁术刻意遮掩住了,所以内里仍在反噬痛楚。”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支持^_^晚些还有一更。

    第40章

    殿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良久, 昭炎问:“那肠胃的炎症又是怎么回事?”

    医官抹了把汗, 照实答:“少主应是先天肠胃虚弱, 进不得粗粝之食, 进不得生冷油腻之食, 更不宜暴饮暴食, 怕是犯了这三条忌讳, 才会引发炎症。而且臣刚刚问过少主近侍, 少主近日曾食用过大量酸性灵果, 这对肠胃可不大好。”

    “灵果?”

    昭炎皱眉。恍然想起,他的确在南窗下见过几盆灵草,当时还以为是小东西无聊,自己种着玩儿的。难道他是种来自己吃的?

    明源被传了进来。

    他伏首行礼,余光只见昭炎大半张俊削脸都隐在阴影里, 眉眼幽冷如刀锋,沉沉盯着他,问:“负责膳食的是谁?”

    明源额上莫名渗出冷汗, 答道:“掌膳处廉七。”

    “掌膳处, 所有人革职,打入苦役司, 永不录用。”

    明源一惊。

    昭炎道:“再有下次,本君直接革了你。”

    明源伏首不敢言语, 心中一阵骇然。

    又听昭炎道:“还有教习礼仪之事,也先搁一搁。”

    明源恭声应是。

    昭炎玄色宽袖一挥,命人退下, 再度坐回床边,打量着昏迷中的长灵出神。

    长灵额面和一段雪颈皆布满了汗,晶莹白皙,因睡得不大安稳,两片小扇似的羽睫轻轻颤动这,即使在病中,依旧漂亮的宛如山间精灵。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从什么时候起,他已如此固执的把这小东西视为自己的私物,一个完完全全只属于自己的私物。

    即便是知道这小东西总爱跟他演戏,跟他耍心眼,心中还藏着许多他不知道的小秘密,但他仍爱不释手,越陷越深。

    他绝不容许任何人把这小东西从他身边带走,包括老天爷。

    从出生起,除了那支绝对臣服于他的玄灵铁骑,他从未完完整整的拥有过什么东西。玄灵铁骑可以随他出生入死,可以随他征战四方,可以赐他铁血、荣耀、力量,可以随他问鼎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巅峰,但却无法暖热他那颗孤寒寂寞的心,更无法与他肌肤相贴,骨血相融,让他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人,另一颗心与他亲密无间的连接在一起。

    他太渴望可以拥有一个活生生只属于他的人了。

    就算他征服驯服不了这个小东西,他也要牢牢的把他困在身边。

    昭炎苦笑。他那个母亲说的不错,狼族的骨血里,天生带有一股其他种族都无法比拟的偏执与占有欲。所以他厌恶他,不是没有道理。

    “……母、母后……”

    神思纷乱间,他忽听床上的小东西低声呓语了一句。

    “母后……”

    又是一声,软绵绵,又哀哀凄凄的,仿佛迷路的小兽在寻找母兽。伴着这声,长灵手脚也往床里侧蜷了蜷。

    昭炎把人扳过来,抬袖替小东西擦去额上新渗出的那层汗,听着那一声声软绵的呓语,忍不住轻轻俯身,在长灵纤密的羽睫间印下一吻。

    心中忍不住又酸又嫉妒的想,什么时候这小东西在昏迷中能唤他的名字,而不是其他任何人的名字。

    他既然要完完全全的占有这小东西,自然要连梦也占有。

    医官在偏殿煎好了,刚战战兢兢马不停蹄的进来,不料竟就撞见这等场面,当下尴尬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为难的满头冒汗,就见新君已若无其事的自床帐后起身,吩咐道:“进来。”

    医官惶恐应是,慌忙领着两个医童入内,一路垂目而行,不敢乱看。

    两个医童一个扶起长灵,另一个就要去捏长灵下巴,昭炎忽剑眉一沉道:“住手。”

    医童吓的松手,伏地请罪。

    医官忙在旁胆战心惊的解释:“少主昏迷中不好喂药,只能用灌的方法……”

    昭炎自然知道。

    之前在青丘那次,他用的也是这法子,直接掰开小东西的嘴巴,一整碗都灌了下去。但他更记得,灌完之后,小东西呛咳了有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脸都呛红了,下颌留的指印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没消。

    “药搁下,都下去吧。”昭炎最终吩咐。

    医官及两个医童如蒙大赦,连忙都躬身退了出去。

    昭炎坐回床边,伸手拨开长灵颊上黏着的两绺乌发,让那整张玉白小脸都露出来,而后端起药碗自己先含了一口,俯身,用舌尖去撬长灵唇齿。

    长灵抗拒,昏迷中仍在用两手推他,昭炎便钳住那两只不老实的小爪子,在齿关处一点点耐心的厮磨撬动。小东西警惕的很,左躲右闪,一点都不给他入侵的机会,第一口药汁终以失败告终。

    昭炎挑眉,于是第二口不含药汁,改含了口蜜露,仍旧用舌尖耐心去撬。这次竟出乎意料的顺利,不等他把技巧使出来,长灵已乖乖松开齿,任他将一口蜜露都喂了进去。而等昭炎第三口换回苦涩的药汁时,长灵又开始抗拒躲闪,怎么都不肯张嘴。

    “……”

    这难缠的小东西。

    昭炎没辙,只能半口药半口蜜露的掺着喂,折腾到大半夜,总算是哄着小东西把一整碗药都喝了下去,一点没吐。

    大约是蜜露的香甜暂时盖过了身体上的痛楚,喝完药,小东西也不呓语说胡话了,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就把自己蜷成一团,卷着毯子滚到床最里侧睡了。

    昭炎怕他着凉,又给小东西盖了层被子,自己才也和衣睡了。直到心里的那根弦微微一松,才终于感受到背上伤口火辣辣的疼。

    但他从小大伤小伤的受惯了,根本不将这点皮肉伤放在眼里,于是也懒得理会,任它叫嚣去了。

    **

    长灵一直睡到四更天时才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窗外还一片浓黑,殿内烛火却是整夜烧着的,只留了案上一盏,不刺眼,照明足够。发了一夜汗,长灵四肢尚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气,艰难的撑着身子坐起来,就想爬下床。

    他自觉已经把动作放到最轻,不料在绕过床尾那两条大长腿时,昭炎还是警觉的睁开了眼。狼的眼睛,在黑夜中有一种独有的犀利和幽冷。

    昭炎眼睛轻轻一眯。

    长灵以为打扰到他睡觉,又惹他不悦了,识趣的往回缩了缩,小声道:“对、对不起。”

    小东西额上汗津津的,乌眸也湿漉漉的,怯怯又警惕的望他一眼,就又准备爬回去乖乖躺好。

    昭炎失笑,直接伸脚将人勾进怀里,问:“何时醒的?”

    长灵紧绷着身子道:“刚刚。”

    他怕大半夜的,昭炎兴致忽然上来,再折腾他。他才只恢复一点力气,实在承受不住,搞不还会再晕过去。如果那样,以昭炎多疑的性格,多半会怀疑。

    昭炎像没瞧出他的小心思,只不紧不慢问:“还难受么?”

    长灵连忙摇头。然而短短片刻功夫,额上又渗出层汗,显然情况好不到哪里。

    “刚才干什么去呢,大半夜的。”

    长灵小声道:“没事。”

    昭炎挑眉:“没事爬来爬去作甚?”

    “喝水。”

    好一会儿,长灵小声吐出两个字。

    “渴了?”

    长灵点头。

    昭炎没再说话,却是把人放下,起身出了床帐。

    长灵暗松一口气,以为昭炎是大发善心给他让路,连忙抓住机会往下爬,结果爬到一半,昭炎却又回来了,手里还多了杯冒着热气的水。

    “试试温度如何。”

    他眉梢轻挑,直接将水递了过来,杯口微微倾斜,示意他尝。

    长灵一怔。

    刚刚……他竟然是给他倒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