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说过晚上不能离开城,但晟哥哥非说跟着那个凶巴巴的大哥哥有糖吃,嘤,妖魔吃人,思飞好怕……”

    男孩怀里的幼小女童,噙着泪花,哭唧唧地抢过了哥哥的话。

    北洛觉得自己不擅长去哄小孩停止哭泣,但总算明白了事情经过。夜晚的山林不可久留,北洛认为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将两名孩童带出树林。

    “别哭了,跟我走,我带你们离开此地。”

    然而,一切为时已晚。

    一声凄厉的婴儿啼哭突然响起,随即是拍动翅膀的声音,一个男人哼着愉快的小曲,带着那只血目的妖兽从树林深处中走了出来。

    正是贺冲,和他那只通身赤红的妖兽。

    贺冲似乎心情不错,满脸的笑容如沐春风,却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瞬时阴下了脸。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北洛没有理会贺冲,他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那只妖魔,顿时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之中。

    赤红的妖兽眯起了眼,大嘴一张一合,还在细细品味着它那美味的晚餐。定睛一看,妖兽咀嚼着的正是一颗人类孩童的头颅,黑色的发丝从妖兽的齿缝之间流泻下来,随即流下了猩红的鲜血。

    有一个闪着金色光芒的东西掉落了下来,北洛循着望向了地面,惊恐地发现那竟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太阳花发饰。

    脑海里,女童灿烂的笑靥一闪而过。

    愤怒瞬间占据了心神。

    “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当然是喂我的大家伙吃饭啊。”

    “妖魔吃人,我总不能带它去啃草。而且你知道为什么这只大家伙叫起来那么像婴孩啼哭的声音吗?因为它最爱吃的就是那些小孩啊,哈哈哈!”

    男人的笑容变得癫狂扭曲了起来,而他身旁的那只赤红的妖兽,一口将嚼碎了的头骨吐了出去,目光灼灼地盯着北洛身后那两名幼童,流下了恶心的泛着血腥气息的口水。

    北洛目露寒意,一甩太岁长剑,挡在了哭泣着的两名孩童之前。

    “你要与我为敌么?你可知道这些天来你吃的那些食物都是从哪里来的?没有这只大家伙帮我引来妖魔,袭击货商,在这个破地方,山客可是赚不到钱的!”

    “你体验过受尽歧视、尝遍欺凌的滋味吗?为了混口饭吃迫不得已装成个哑巴,却还是被那群人扔出了城,在这满是妖魔的野外自生自灭!”

    “所以,你就选择用这种方式,向他们复仇?”

    “我不过被风暴卷入,流落来了这边而已,那些人却要杀了我,我何错之有?”

    贺冲怒吼了起来,面容狰狞得像一只恶兽。

    身后的于晟和思飞被贺冲那尖锐凄厉的大吼吓得哭得更大声,“大哥哥,好可怕……”

    北洛回身望去,递过了一个温柔的眼神。

    “别怕,我会救你们的。”

    “你在说什么?你……能听懂他们说话?”

    北洛执起太岁长剑,目中满是冰冷的寒意,他一步步地朝着贺冲走了过来。

    “难道羸弱便不求强大,微小便永坠尘泥?”

    “你最大的过错,就是不应将无辜之人牵扯进自己的软弱之中。”

    太岁耀起诡异的血红之光,他心中充斥着自己那熊熊的怒火,眼中闪现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贺冲如同见到了鬼神一般,撕心裂肺地大喊了一声,“大家伙!”

    北洛却只是一瞬的举剑,剑起剑落之间,那只赤红的妖兽就被削去了头颅。

    凶剑继续凄声嘶鸣,无情的杀伐之神继续走近了贺冲。

    “那些人要杀你,我却救了你,你竟然要为了那些人,杀了我吗?!”

    北洛只是冰冷无情地挥下了剑。

    “我杀你,天经地义。”

    第五章

    噩梦般的一夜终于过去,太阳照常升起。

    初升的日光驱散了黑暗,重新为这个世间带来了光明。

    北洛在这个万事万物都开始重生的清晨,再度回到了昨夜那一片狼藉之地。

    山林深处,风声萧萧,经历了一场恶战的土地血肉模糊。

    通身赤红的巨兽失去了头颅,却依然呈现出狰狞可怖的姿态。

    即使已经失去了生命之息,依然是一只食人的妖魔,依然会令人产生惊惧。

    北洛没再去看那只妖兽的尸体,亦没去在意巨兽后方的那具死状凄惨的人尸。

    他神色冰冷地在一地淋漓的血迹中逡巡。

    终于,发现了自己想要寻找的那件物什。

    是一只,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金光的太阳花发饰。

    他只是误入这个世界的一介过客,却依然会哀叹那无辜消逝的生命。

    他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夹杂着丝丝因悔恨而起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