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见秀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立刻跪倒在李自成面前,道:“下属田见秀,见过闯王。末将这次出兵大败而回,请闯王治罪。”

    李自成“哼”了一声,道:“说吧,这次你是怎么打了败仗的,给我详详细细的说一遍。”

    田见秀道:“末将不敢隐瞒闯王,这支明军实在与其他明军不同,他们善使火器,装备火炮火铳的数量极多,而且训练有素,火炮的射程极远可达五六百步,威力巨大,而火铳射速极快,几乎连绵不绝,我军的盔甲盾牌,根本就无济无事。”说着,就将罗川口一战和千沙滩一战的经过都详细讲讲了一遍。最后还道:“末将以经打听清楚,这支明军只有七八千人,来自山东青州府,主将叫做商毅,仍是山东守备司同知,登州驻守参将,而且他还仿效当年的戚继光,自号商家军。听说此人年纪并不大,还不足三十岁。”

    听完了田见秀的讲说之后,李自成也不仅沉思起来,尽管李自成没有学过什么正规的兵法,不过也是久病自成医,经过了十几年的征战之后,李自成也算是身经百战的人了,实战经验十分丰富,虽然觉得田见秀所说的话中有一些确实令人难以相信,但总体来说,应该不会有太多的出入。

    不过火炮火铳自己也不是没有见过,好像并没有田见秀说的那么可怕。但田见秀也是跟随自己多少年的老弟兄了,他的能力自己里清楚的,绝不会无缘无故就被明军打败。而且从刚才田见秀向讲说来看,也不向是在骗自己,他的布置和安排也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在正常情况下,那怕是遇上了孙传庭或是左良玉的人马,也不会失利,难到是真的向他所说,这一次明军所使用的火铳火炮与过去的不同吗?而且这支明军的主将商毅是谁,以前从来就没有听说过,他才不到三十岁,还是这么年轻的一个人,就以经当上了参将,这有可能吗?

    李自成沉呤了一会,环视了一遍在场的众人,道:“各位兄弟,你们中间有谁听说过这个商毅,是何许人也呢?”

    众人听了李自成的询问之后,都面面相觑,答不上来。只有李岩出列,道:“闯王,在下到听说过这个人。”

    “哦!”李自成颇觉意外,道:“李先生,快说说这个商毅倒底是什么人?”

    在闯军之中,只有李岩平时比较留意明朝的一些动向,因此对商毅的事情,也听说了一些,不过闯军中没有专门的谍报人员,李岩获得消息的来源也不过是从行商走贩,来往客人,再就是打下州府之后,抄没的朝廷公文搪报上获取。因此他虽然知道有商毅这个人,对他的事情也了解一些,但多数都是之字片语,道听途说,而且还是真假参半。

    不过李岩毕竟也是有头脑的人,当然分得那些是真,那些是假,那些真假难辩。在心里也组织好了对付的言语。听李自成问起,李岩答道:“听说此人仍是山东地方的一个武将,年纪确实不大,在去年鞑子入侵中原的时候,率军驻守靑州,抵抗鞑子,居说将鞑子杀了个大败,因此颇受明朝皇帝的看重,才被封为山东守备司同知,登州驻守参将。”

    李自成听了,也点了点头,道:“这个人敢抵抗鞑子,看来到是个人物,不可小看了。”虽然这时李自成等人都还没有认识清军对大明朝的危胁,不过出自出民族出身的心理,对清军本能的厌恶,而且也多少听说过一些清军凶残的暴行,因此对商毅敢于和清军作战,李自成到也有几分佩服。

    这时刘宗敏站了起来,叫嚷道:“鞑子有什么可怕的,那都是明军太没用了,如果是换了咱们,根本就不可能让鞑子打进来。商毅又有什么了不起来,我看他的火炮火铳不过都是吓唬人而已,闯王,就让我领一支人马,再去复夺光州,我一定把商毅活捉过来见你。”

    李自成听了,却又沉思不语,他现在以经完全恢复了冷静,光州那边肯定是要发兵去复夺的。否则商毅攻取了信阳之后,就可以直取徳安府,近逼襄阳了。不过这个商毅决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无论他用的火炮火铳是不是真的有田见秀说的那么厉害,但田见秀被他打败了,这可是真的。因此对这个人可不能小看了。

    就在李自成又沉呤不语的时候,顾君恩出列,道:“闯王,依在下之见,襄阳仍四战之地,易攻而难守,不可以为建基立业之地。何况自古以来,欲王于天下者,莫不据是关中而窥视中原,而后才进攻河北、山东、江南之地,汉唐大业,便如是者呼。因此不必在此与明军纠缠,不如先取关中,以为基业,然后帝略三边,资其兵力,再取山西,更可一举进克京师。京师破,明亦亡,则商毅、吴甡之辈,亦无用武之地,还不就束手就擒,而闯王之大业必成。”

    顾君恩的这一番话虽然说得之乎者也,但李自成还是有点文化的人,因此大致还是能听得懂,无非是叫他先别理现在的商毅了,先取关中,后取北京。等把明朝灭掉了之后,商毅不就自然不战而胜了吗?

    其实在襄阳建立了政权之后,有两条路摆在了李自成的面前,一是顺江而下,攻取南京,坐收江南之地,天下分南北而治,然后再图北方,另一条就是顾君恩的意见,北上先取北京,然后再图江南。虽然从李自成心里来说,他是想选择北上,因为陕北是他的老家,锦衣还乡是所有中国人的愿望,何况是现在以经成势了的李自成呢?

    不过当时来说,这两条路都不好选,因为陕北有孙传庭在坐镇,他和李自成是老对手了。而在南方,不仅有左良玉在,还有张献忠在一边虎视眈眈,因此李自成也一直犹豫不决。但现在必须做出一个决定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李自成的决策(二)

    这时刘宗敏又叫了起来,道:“顾先生刚才都说了些什么,‘之’啊‘也’啊的,俺老刘是大老粗一个,可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词啊?”

    李自成不禁笑了,刘宗敏是铁匠出身,打仗是把好手,但大字不识一个。刚才那些话到是有些难为他了。于是道:“顾先生的意思是让咱们不要管这里了,而是转攻陕北,打回老家去。”

    刘宗敏听了之后,也呵呵道:“要打回老家去当然是好,俺老刘也不反对。不过这里可也不能不管,那个商毅杀了咱们那么多的弟兄,难到就这么算了吗?就是要打回老家去,也要先把商毅给收拾掉了。”

    李自成也点了点头,道:“我看就这样决定吧。”

    其实刘宗敏的这个意见也是正中李自成的心意,毕竟这回闯军在光州这个跟头实在是栽得太大了,现在的李自成可不再是昔日的流寇,而是堂堂的奉天倡义文武大元帅,十几万人被几千明军追着跑的时代早就过去了。只有自己打得明军鸡飞狗跳,因此这个面子怎么样也要找回来。另外留着商毅在,对自己来说总是一个危胁,等自己率军北上之后,万一他在自已背后闹事呢?还是先把他给解决掉为好。

    因此李自成转头问宋献策道:“宋先生,这次我们去进攻光州,胜负如何呢?”

    从刚才直到现在,宋献策一直都是微合双眼,默不作声,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睡着了,不过李自成等人都知道,他一贯如此,谁也没有在意。

    宋献策本是一个以算命为生的江湖术士,投靠李自成时,献上了“十八子主神器”的谶语,把这句以经流传很广的话安到了李自成身上,大得李自成的欢心,被尊为军师,拿他当了刘伯温。不过在李自成的军中,宋献策的主意都是用算命占卦一类的办法进行,但李自成却对他的算卦十分信任,凡事都要请他算一卦。

    听到李自成问自己,宋献策立刻微微睁开眼,从袖子里掏出了三枚铜钱来,用双手捂往,摇了几下,扔在地上。然后双目全神贯注的盯着铜钱,半天都没有说话。李自成和其他众将也都目不转眼的看着宋献策,都是十分郑重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宋献策才道:“回禀闯王,此番进攻光州,虽然会有一些波折,但最终我军当胜无疑。”其实每一次宋献策为李自成占卜,都是必胜、克敌之类的结果,中间再加上“有一些波折”、“有几番争夺”之类的话。而这几年来,李自成在军事上也确实是连连获胜,因此也显得宋献策的卦像十分灵显,也引得许多人都相信他真有半仙之体。

    宋献策算完卦之后,李自成也十分高兴,立刻下令,道:“宗敏兄弟,你带一万亲兵营的人马,先行一步,赶到信阳去防守,如果信阳失守了,就守住随州,我带大队人马,随后就赶到。记住,对商毅可不能轻敌。”

    刘宗敏立刻喜形于色,道:“末将尊令,闯王放心好了,我一定不会轻敌。”

    李自成又看了看田见秀,道:“见秀兄弟,这次我就饶过你一次,让你带罪立功,不过由权将军降为果毅将军,这次就跟着宗敏兄弟一起去守住信阳。五营的统领,暂时就由李岩李先生来代管吧。”

    李岩虽然是李自成的谋士,但被封为制将军,因此也能算是武将。他投靠李自成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给李自成出了不少好主意,其中最大的功劳一是编了“迎闯王、不纳粮”的儿歌,四处传唱,为李自成争取到不少人心,二是劝李自成不要四处流窜,建立根基,才有了这次的襄阳封制。对李自成的大业都有非常大的帮助,因此李自成对他也十分看重。

    分派完毕之后,众人立刻都各自散去,只有顾君恩叹了一口气,认为李自成这一举动完全是多此一举。

    ※※※

    就在李自成作出了先解决商毅,然后再挥师北上的决意的时候。在商毅这一边,刘泽清率领一万七千人马,也赶到了光州。

    原来吴甡接到了商毅的回复之后,对商毅拒绝出兵进取信阳的态度也大为不满,认为商毅是居功自傲起来了。再加上身边的几个幕僚一再煽风点火,吴甡也开始怀疑,商毅这是不是在学左良玉,玩起养寇自重的把戏。

    因为前一阶段明军在各线都取得了胜利,也使吴甡的自信急聚膨胀起来,认为李自成的实力原来也不过如此,现在这正是大举进攻贼寇的大好时机,绝不能错过,而浑然没有觉察到,实际上之前所取得的胜利中水份相当大,基本就是靠商毅一个人在撑着。

    而在明军中抱有和吴甡同样想法的人还不少,刘泽清就是其一,他见商毅连建奇功,黄得功和刘良佐也各有斩获,心眼也开始活动起来。他当然不以为这些功绩是建立在商家军超强的战斗力和商毅周密布置计划的基础上,而是想当然的认为是由于闯军的实力太差所致,换了自己,做得也一定不会比商毅差。因此借着商毅不肯出兵的机会,主动向吴甡请令,要去夺取信阳,进取徳安府。

    见刘泽清主要请令,吴甡自然是求之不得,立刻下令,命刘泽清率领本部人马,去进取信阳,又拔调了高君远部交给刘泽清指挥,一共是一万七千人马。同时又下令驻守光州的谢科、彭瑞二部都归刘泽清节制。等于是把这两支人马的指挥权从商毅那里夺走了。一方面是加强刘泽清的实力,另一方面也是给商毅敲一敲警钟。毕竟他不敢把商毅的人马也拔给刘泽清,万一把商毅给逼反了,自己可也下不了台。而且商毅的人马也是一支战力出众的部队,吴甡以后还是需要的。

    刘泽清领令之后,心里十分高兴,立刻率军出发了。

    来到了光州之后,刘泽清向商毅出示了吴甡的将令。商毅也十分痛快,因为他根本就看不上谢科和彭瑞两部,现在把他们甩给刘泽清,反到是去掉了两个大包洑,因为不用负担他们的粮草了。于是商毅马上把谢科、彭瑞二人叫来,当着刘泽清的面,直接告诉他们,以后就到刘泽清帐下去听令去吧。不要到自己这边来了。

    人马移交了之后,刘泽清又道:“商将军,本官是奉了督臣大人之命,前来夺取信阳,还请商将军本官一臂之力如何?”

    商毅摇了摇头,道:“闯贼虽然连败数阵,但毕竟纵横天下十余年,现在以经拥兵数十万,实力雄厚,因此虽折数阵,但也并未伤元气,挫其根本,仍然不可轻敌。而且现在驻守信阳的,是闯贼手下的头号干将刘宗敏,此人十分悍勇,极难对付。何况我军连经数战,兵力疲备,伤亡颇大,我的第二批援军尚在途中,三五日后便可到达光州,故此我们现在最好还是守在光州,等闯贼主动进攻过来,那时我的援军也到了,然后再待机破敌。”

    刘泽清听了,不棋哈哈大笑,道:“区区草寇,丈有何遁哉,还用得着等什么援军吗?别人怕刘宗敏,我却不怕他,就是李自成来了,我也视其如草芥一般。只是想不到皇上亲口御封勇冠三军,骁勇善战的商将军,今日居然也会怯战吗?”

    商毅也不生气,只是笑道:“在下以经连胜闯贼数阵,岂是怯战之人所人极,只是在下从来不打无把握之战,何况是必败之局,刘将军如果不听我良言相劝,执意要出兵,只怕是悔之晚矣。”

    刘泽清勃然大怒,道:“商将军,你也不过是一时饶幸,才连取胜几次,并不足为奇,如果不是你惧敌怯战,拥兵不动,也不会做视信阳被贼寇所占,现在居然就敢嘲讽于我,看我在督师面前告你一个坐失城池之罪吗?”

    商毅还是不动怒,笑道:“信阳一直为闯贼所占,谁把它夺回来了,我又怎么会有坐失城池之罪,如果我拥兵不动,那么现在这光州又是何人收复回来的呢?”

    面对商毅的拮问,刘泽清也不禁为语塞,正想着找什么词来反驳商毅,但这时商毅又道:“刘将军,你我就不必再作无谓的口舌之争。如果将军执意要出兵进攻信阳,我也不会阻拦。如果刘将军这次出兵能够取下信阳,得胜而归,那么由将军想怎样说都可以,相反如果刘将军大败而还,则现在说多少都是没有用。因此在下只预祝将军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