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恐怖片又看了个喜剧片,笑了一通,他们才洗澡睡觉。

    边维担心女鬼又来找自己,要陶子安陪他一起睡觉。庄旭当然不会同意他们两人同床,所幸边维的床很大,够好几个人睡,所以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睡,庄旭躺在中间,隔开边维和陶子安。

    他们聊着天,一开始还想着那只女鬼,精神紧张,但等了很久还是什么都没发生。慢慢的,倦意袭来,他们就睡着了过去。

    半夜,房间里很黑,只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月光,隐隐约约,像是淡淡的雾气缭绕。

    深夜是极致的静谧,仿佛所有的生物都死了一般,静得悚然。这样的环境下,一点点声音都会被放大。

    女人的低泣声,哀切凄楚,恍惚近在耳旁。

    陶子安察觉到了,瞬间睁开眼,清醒过来。

    偏头看过去,床的另一边,边维的床沿坐着一个女人,身形纤细,一头长发垂落,正埋头伤心地哭着,语气哀怨地说:为什么、为什么

    而边维,正呼呼大睡,打着呼噜,嘴巴张开,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却视而不见。

    呼噜声突然变大,直接盖过了哭声,床边身形模糊不清的女人僵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大声了。一人一鬼像在比赛一样。

    陶子安想,晚上的电影游戏没白搞,困了就好。他并不打算让边维看到接下来的。

    你好?

    陶子安刚一出声,庄旭也醒了,睁眼就和陶子安对视上,起初还没回神,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下意识就顺着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女鬼,不禁浑身紧绷。

    正好这时,女鬼缓缓抬头,看向他们。

    庄旭瞬间头皮发麻,不禁想到了鬼片里的各种画面,眼睛是两个黑洞流着血泪,没有眼白全黑的眼睛,血肉模糊什么等等,仅凭脑补都能把自己吓死。

    但实际映入眼帘的一幕,却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女鬼不仅不惊悚,反而美得惊心动魄。

    只是一刹那,那女鬼却反而像是被他们吓到,转身就匆匆飘了出去,只来得及看见翻飞的衣角。

    陶子安说:追上去。

    他们就立刻跳下床,跟在那抹影子后面。

    模糊不清的影子飞得很快,但看她毫不犹豫向前,就知道她对这里很熟悉。

    转了几次弯,又下楼。

    他们就看见那个女鬼钻进了一幅画里,消失不见。

    这是一幅古画,画的是灿烂盛放的桃花林,中间的树下,站着一个窈窕美人,只露出一半的侧颜,柳眉如黛,青丝如瀑,肌肤像暖玉一般白皙细腻,眼角处缀着一粒殷红的泪痣。

    画里的美人眼神哀伤,欲泣未泣,因为画得太逼真,好像眼里真的含着水雾,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不是好像。

    而是画里的人真的在流泪。

    这幅画,白天边维带着他们逛别墅时有介绍,说是背后有着一个很出名的故事。

    从前有个俊秀的穷书生,家徒四壁,不得已卖画求生。他画技一般,但颇为擅长画人。一天夜里,他做了个梦,梦醒之后,便疯了一般挥笔作画,很快就完成了一幅桃花林中美人的画作。

    美人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里走出来。

    有人想买这幅画,且愿意出一个不低的价钱,但穷书生拒绝了,他整日地看着画,似痴了一般。一日,他趴在桌案上睡着时,美人从画里出来,温柔地给他盖上衣服。书生醒来,疑惑地看着身上的衣服,四处张望,最终把视线落在了画上。

    画中美人在夜里出来了几次,帮书生收拾东西,终于一次,不小心和书生见面了。书生爱上了画中的美人,并说出了自己的心意。但美人转身就又回了画里。书生就一直看着这幅画,苦苦等着,直到死去,一生都未娶妻。

    庄旭听过类似这样的故事,因为只是个虚构的故事,听听就算了,转头就抛至脑后,但现在看着这幅画,不得不怀疑,一切都可能是真的。

    陶子安看了一眼画,忽然说:我要进去。

    话音刚落,他就又变成了精灵血脉的模样,不仅如此,他浑身还被柔和的白光包裹,宛如一个茧,下一秒就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小人。

    依旧是金发碧眼,尖尖的耳朵,身后还有着透明的小翅膀,闪着细碎的光。

    完全就是一只迷你精灵。

    庄旭愣住,小心翼翼的把他捧在手心里,像对待一个易碎的宝物。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戳了一下陶子安的脸,力道很轻,但还是立刻就泛起了一片小红痕。

    我也一起去。庄旭不放心。

    他太小只了,想揣在口袋里。

    陶子安揉了一下脸,叉着腰霸道说:可以,但你要听我的。

    庄旭点头,陶子安就又教他一个控制力量的诀窍。

    先咻咻,然后啾啾。

    庄旭照做,很快的,他的身体也慢慢变小,周围的一切都显得越来越大,像是来到了巨人国。

    被陶子安一把抱住的时候,庄旭感觉身上好像有点不对劲,手脚变得毛绒绒的,而且比陶子安矮。他看了一眼自己肉乎乎的小爪子,转头看向玻璃窗,就看到了陶子安怀里抱着的熊猫团子,充其量也只有巴掌大。

    庄旭:

    他应该是和精神体融合在一起了。

    陶子安抱着他,扇动小翅膀,飞进了画里面。碰上画布的瞬间,就像穿过水幕,荡起一圈淡淡的涟漪,他们就消失了。

    一进去,就能看到一眼望不到边的桃花林。

    花香馥郁,美景怡人。

    粉色的花团锦簇,浪漫而美好。

    美人亭亭玉立,桃花树下。

    陶子安抱着庄旭在树枝停下,趴着往下看。

    她穿着一身浅色的对襟襦裙,裙角点缀着桃花刺绣,足尖轻轻掠过地面,翩翩起舞。

    柔桡轻曼,妩媚纤弱。

    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纤细昳丽的身影,裙摆飞舞,宛如桃花朵朵绽放。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美得不似凡人,而是桃花所化成的花妖。

    仔细一看,陶子安和庄旭就发现,那美人并不是漫无目的忽然跳舞,她的眼睛一直都在看着同一个方向,就是画的外面,仿佛那里正站着一个人,她跳舞就是为了给那个人看。

    她不停地跳,不停地跳,仿佛不会累一般,终于脚下一歪,她往前一扑跪倒在地,忽然崩溃似的掩面低泣,一声声哀绝地唤着,宛如泣血。

    林郎,林郎你在哪里你不要我了么

    让人听着倍感压抑,心中发闷。

    陶子安定定地看着那画中美人,然后拉着庄旭,一起飞到了树下,站在她面前。

    美人抬头,眼中含泪,哪怕是哭,也是梨花带雨,美得令人心碎。

    她哀求问:林郎他在哪儿?

    陶子安动了动唇,还是说了出来:他早就已经死了。

    死了已经数百年。

    美人僵住,过了一会,却又笑了,笑得很难过,泪水汇聚在下巴尖,往下滴落。

    是吗?我只是在想,想着怎么回答他,怎么才能和他在一起,他却已经走了她垂眸,长长的眼睫挡住眼底的暗色,人类的寿命为什么这么短

    等她从画里出来,看到变了个样的世界,感觉不到林郎的气息时,她就猜到了,只是她不愿意相信。

    住进这屋子的那个少年,眉眼和林郎多像,一看到他,就想起林郎画她,凝视着画里的她的模样。

    她掩面的手放了下来,僵在半空,怔怔地看着前方,画卷外的世界。

    那里已经没有林郎了。

    她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他给你留了一样东西。陶子安说。

    美人空洞的双眼这才有了点微光,是什么?

    陶子安和庄旭穿过空气,来到画外的现实世界。他们又恢复成人类的样子。

    对视一眼,庄旭便意会,伸手拿下了挂在墙上的美人画,拆开了画轴的轴头,抽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根玉簪。

    美人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很慢很慢,才拿起那簪子,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一用力,它就碎了。

    簪子上刻着精致的桃花,还有一行小字。

    爱妻,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