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公主府内曾有艘画舫,她很喜欢,喜欢到自己不舍得坐,就放那儿看着,她还不许人碰。忽有一日,那艘画舫沉落湖底。

    打捞上来,才瞧见上头的无数个孔,不知是被什么小兽还是鸟给啄出来的,成年累月之后,画舫浸满了水。

    姬昭成为魔鬼的过程,便如同这艘画舫,从头到尾隐在沉默之中,结果却是惊人。

    她就怕自己的举动是那些小兽,惹怒姬昭,促使姬昭更快爆发变为魔鬼。

    她昨夜还挺安心,一觉醒来,面对这睡得正香、她一无所知的姬昭,她又迷茫起来。

    她这辈子真的能救下父皇与哥哥吗?

    她能与驸马友好相处吗?

    她觑着天色,知道已不早,揪了片刻,到底是下定决心,披了衣服下床,打算去叫醒驸马。她刚躲到屏风后,探出两只眼睛,小心打量睡得正香的姬昭,门被推开,侍女们鱼贯而入。

    瞧见眼前情况,侍女们的脚步顿了顿,纷纷面露慌色。

    公主与驸马昨夜竟是分床睡?!

    到底洞房了不曾?!

    侍女们瞪着宗祾,宗祾也瞪大眼睛盯着她们。

    室中气氛一时紧张而又尴尬。

    唯有姬昭依旧呼呼睡。

    侍女们再仔细一看,她们公主手扶屏风,惊慌里掺上了怒意,不仅分床睡,驸马还指使她们公主去搬屏风!

    宗祾回过神,瞧见侍女们渐渐愤怒的面庞,站直身子,不自在而又尽量平静地道:“过来侍候我梳洗。”

    “公主!”青金她们是很愤怒的,也不知驸马昨夜是怎么恐吓她们公主的!竟然分床睡!她们公主都醒了,驸马也不醒!

    门外项生又派人进来问是怎么了,宗祾问:“是谁,父皇身边的人?”

    “殿下,是项生。”

    “哦……”宗祾转身往妆镜走去,“过来侍候我梳洗吧。”

    “公主——”青金还有话要说。

    “好了!”宗祾不悦。

    青金几个才又微微低头,性子最为活泼的绿松到底嘀咕道:“公主,您也太过宠驸马了……他对您不敬——”就该禀告陛下和太子才是!

    听到侍女们的抱怨,宗祾差点没呛着。

    她还敢宠驸马?

    算了吧!

    驸马还要她来宠?

    她只求驸马放过他们一家!

    “过来吧……”宗祾不打算跟侍女们攀扯这么些。

    “过来吧——”医生拿着针往他戳来,疼痛钻心,“啊!”姬昭忽然从噩梦中惊醒,他慌忙坐起身,他又要化疗了!好疼!他讨厌那个针!

    那个针,又来戳他!

    他抱紧被褥,双眼使劲儿地眨,喘着气。

    他浑身是汗,脸色泛红,带着几丝脆弱。

    他还不曾从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去,看到满屋子的古装女子。

    他更为茫然。

    他不禁歪了歪脑袋,与她们对视。

    侍女们却是心中「嘶」着连吸凉气,再偷偷瞄向同样看呆的公主。

    心道,难怪只要一夜就能迷得她们公主这般宠爱。

    这长得也实在太好了!男狐狸精转世啊!

    第3章 进宫

    宗祾倒不是看呆,她是被吓得不轻,姬昭这是怎么了!是她哪里惹怒了姬昭?!

    瞧这喘着气的模样,不会心中已经在构思如何杀她吧!

    姬昭的视线在古装女子身上逡巡,最后停在宗祾身上。

    宗祾藏在袖中的手抖了抖,深吸口气,鼓起勇气,缓步上前,轻声问道:“驸马,你怎么了?”

    驸马……

    是的,驸马。

    姬昭渐渐缓过了神,他已经死了,他已经是另一个姬昭了。

    他喘着气,摇头道:“臣无碍……”

    他又看了眼那些侍女,再看看窗外天色,终于想起昨夜的事与那些话,他立即抱歉道:“是臣睡得太熟,可是错了时,时辰?”他差点要顺口说「时间」。

    他这般,宗祾的心也渐缓,摇头:“不曾……”再关切地问,“驸马睡得可香?”

    福宸公主软着声音这般贴心地说话,很能宽慰人,姬昭的心更定,脸上的笑也终于出来了:“臣睡得很好!多谢公主关心!”

    宗祾不解于他态度的突然转变,却也松口气,似乎没事?

    姬昭已经掀开被褥下榻,他昨夜合衣睡下,他直接踩着鞋子上前:“臣帮公主搬屏风!”

    宗祾看向青金,她们总算是回神,纷纷上前来搬屏风。

    姬昭挺过意不去,怎好让女孩子搬?

    “紫玉,侍候驸马梳洗。”宗祾吩咐着,又对姬昭解释,“我们稍后得去宫中拜见父皇与哥哥。”

    “哥哥”两个字一到耳中,姬昭立马不惦记着搬屏风了,这可是大事!第一印象最为重要!

    他跟着侍女们去另一侧梳洗换衣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