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垣朗很是自然的为她讲解,“侯方域为李香居赎身时受了友人的资助,那友人狭隘又品劣,以此为要挟,拉拢侯方域入僚,李香居知道后大怒,摔碎了簪子,之后才有李香居变卖首饰,散尽家财为还钱的后续。”

    说的很详细,却也很浅显易懂,每次听他讲这些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总有种听书的感觉。

    季葶不由感叹,“本想给你讲故事的,没想到你居然知道的比我还多。”

    谢垣朗将手里的饮料又递还给她,“无论是明文正史,还是野闻轶事,你要是想听,我这还有很多。”

    锅贴吃的多了,又说了这么久的话,嘴巴有些干。

    季葶连喝了两口柠檬水,才又赞叹道,“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是不是司马迁转世,竟这么多千奇百怪的故事。”

    “我只是书读的多。”

    两人一番漫无目的走着,早就到了秦淮河畔,许是因为今日是乞巧节,登上画舫赏夜景的情侣竟是格外的多。

    谢垣朗也不由问她,“葶葶,想不想泛舟?”

    月夜下的秦淮,微波粼粼,木制的船桨划入水面,河水亦是缓缓的荡漾开来,倒映的灯火也如揉碎了般,影影绰绰的,有些迷离的色彩。

    季葶倏然想到两人的初见,“在苏州,第一次见你时,你就是站在一艘渔家船上。”

    “周庄?”谢垣朗没有半分的意外。

    季葶笑着“嗯”了一声,“梓柯当时在画姑苏春晓图,看到你泛舟湖上,顿觉惊喜连连,让你入了画。”

    不光是入了画,后来广播剧的宣传海报还是以他为原型画的。

    谢垣朗显然也想到了些什么,“当时听到你的琵琶声,一时有些入迷。”

    其实那个时候,他已经是有些放弃了的,等了这么多年都徒劳无功,许是她今生早已圆满,已经不需要他的出现。

    他再过于执着,反倒可能是个过错。

    听到琵琶曲时,他也未曾多想,只是还会忍不住失神。

    倘若不是那张音乐会的门票,那个极为熟悉的名字,他怕会彻底与她失之交臂。

    所以说,缘分真的是件很奇妙的事。

    你心心念念的时候,它对你百般躲避,可等你心灰意冷时,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季葶只是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是我?”

    “下船后我折返回来拿伞,你还站在长廊的檐下打电话。接着,你还去了苏湘阁去拿预定的糕点。”明明见了两次,偏偏还都是侧脸,谢垣朗都不知该如何说两人之间的缘分。

    “那把伞还真是你的?”季葶当时便想,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竟是一模一样。她不由摇头失笑,“原来我们相遇过这么多次了,居然比我原以为的还要早。”

    可是于谢垣朗而言,又岂止是早了这些。

    “你那天……是在后厨?”季葶记得她在糕点店里逛时,里间有些微的响动。

    “嗯,当时在找些东西。”有船舫靠岸,谢垣朗拉着季葶过去,上了船。

    木制的船舫倒也不大,本就乘坐不了几人,谢垣朗干脆多付了些钱包下。

    季葶还惦记着刚才的话题,见船舫又驶离了岸边,不由继续问他,“你和那个看店的男生认识?”

    “我和他哥哥是留学时认识的,同租的舍友,那天就是帮他哥哥拿东西。”谢垣朗抽过纸巾铺在凳子,四四方方的,摆放极为细致,“其实看店的那个男生你也认识,他叫齐钰。”

    齐……钰。

    “齐天飞鱼?”季葶惊愕。

    “对。”

    虽说早就知道,谢垣朗和齐天飞鱼私下里认识,但着实没想到竟是这么熟,“我说声音怎么这么好听。”

    原来是声优……

    季葶还在笑话着这则消息,突然觉得手上多了个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她拿了起来,这才发现竟然是一枚玉兰簪。

    “刚才谈到李香居时,就想给你了,不过人来人往太多,不大方便。”谢垣朗笑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我也弄坏过你的发簪吧。”

    “……”

    当着他的面,季葶只带过一次发簪,还不小心掉落在了地上。

    谢垣朗记得很是清楚,“当时你上台时我就发现,原先的白玉兰簪被换成了飞云簪。”

    舞台距离观众席还是有着一段距离,他难道坐的是前排?

    季葶不大清楚,她当时太紧张了,根本就不敢往台下看,怕会弹错音。

    可哪怕是前排,他观察的也很是仔细了,眼神竟是这么好的吗……

    季葶不由解释了下,“有轻微的细痕,其实倒也看不出来,不过化妆师比较精益求精,便给拿掉了。”

    川流满夜灯(四)

    谢垣朗点点头,然后指了指她手里的簪子,“这是赔礼。”

    “那怎么还有一个镯子?”季葶看了他手心一眼,玉镯澄白中内嵌着水墨样的花纹,显然是女士玉镯。

    谢垣朗拉过她的左手,将她原先带着的银色手链摘下,轻巧的为给她戴在腕间,“这个是情人节礼物,与簪子是配套的,觉得很适合你,就顺手买下了。”

    季葶扬了扬手,玉镯在河畔灯光的照耀下泛着温软的光泽。

    “很漂亮。”她忍不住赞叹。

    简雅大方,是她喜欢的样式。

    谢垣朗笑了,又拿过她手中的玉兰簪,“我为你簪上?”

    季葶看了眼撑着船桨,背对着他们的船夫,见他似乎没有关注到这边,才放心的稍侧了下头。

    她今日穿的是天蓝色的吊带长裙,丝绸般的面料紧贴着身子,显得腰肢不盈一握,裙摆落在膝盖上的十公分,两侧稍有开叉,有些偏旗袍的样式。

    因为怕热,头发还扎成了松散的丸子头,脖颈修长,锁骨精致。

    谢垣朗目不斜视,只用了一只手便将玉兰簪插入她的发间,另一只仍旧安稳的放在腿侧,没有去碰她裸露的肩头。

    “好了吗?”季葶低着头,等着他的回复。

    “嗯。”他细细的打量了一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确实很漂亮。”

    她夸的是饰品,他说的却是人……

    季葶回过身来,谢垣朗反应不及,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距离倏然面对面的被拉近,咫尺之距,哪怕是暗夜中,季葶也能够看清他浓密纤长的眉毛。

    明明夜风阵阵,却倏然让人觉得燥热。

    她先一秒的移开了眼,“其实……我也有给你买领带。”

    季葶趁着说话的功夫,装作极为自然的后撤了下身子,然后从包里翻找出一个盒子,“我不大懂,就照着我堂哥常用的几个牌子,给你挑了一个,如果你不喜欢,可以……”

    “我很喜欢。”谢垣朗接了过来,笑得很是温和。

    季葶刚掀开盒子的手一顿,抬头看他,“这么暗的天,你看的清吗?”

    明明都还没有拿出来呢……

    摇着船桨的老伯终于忍不住笑了,“姑娘啊,因为是你买的,他才会说喜欢啊。”

    他应当听了有一会儿,原先还想着小情侣感情好,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替谢垣朗说了句话:

    “心上人送的东西,怎么都是最好的,我家老婆子也喜欢给我买东西,看到船坞上的风铃没,她自个儿编的,其实我一大老爷们哪会喜欢这种玩意?不过你别说,挂在船上,我看着还就是舒心。”

    突然的打趣,季葶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船上的人少,她明明都放轻了声音,却还是被老伯听了去。

    其实原本,她打算晚上分开的时候再给他的……

    季葶将礼物放到了谢垣朗的手里,然后才同老伯道,“婆婆手巧,想让她的东西时刻伴着你。”

    “对啊,你男朋友估计也是这么想的。”撑船的老伯笑呵呵的,带着些慈祥,“老一辈的讲,簪子寓意结发,镯子代表承诺,还是玉质的,这代表金玉良缘,你男朋友对你啊,上心的很哪!”

    季葶忍不住看着眼前的男人,上一辈的讲究,又或者有关嫁娶之事的……她还真不大清楚,这些寓意什么的,更是有些糊涂。

    知她脸皮薄,谢垣朗笑笑,将话题扯开,“老伯,你在这儿划船多久了?”

    “我啊……三年了吧。”老伯直起了腰,活动了下筋骨,“年轻的时候当过渔夫,现在老了想找些事情做,就出来划划船,打发打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