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梦到了……

    居然……

    还会有印象的吗……

    “还有呢?”谢垣朗眸色倏然有些深,如同一团漩涡,多看一眼,怕就会深陷。

    “我不知道了……”季葶有些颓败的摇头,“我醒来就大部分都记不得了,除了声音,其他的……无论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她记不清任何人的模样,也记不住发生的任何事,每次醒来,脑海中回响的都是那句,“陌上花开,卿何归来……”

    声音孤冷,寂寞哀绝。

    她曾想过,是不是自己对谢垣朗的声音着迷太深,又对《秦淮绝》的故事过于印象深刻,以至于有些梦魇。

    可是,心里总有种感觉,在时刻提醒她,那不是。

    时间过得愈久,那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就越强烈。

    “那就别想了。”谢垣朗掩下眸中的深意,扶着她躺下,“好好睡一觉,嗯?”

    那些记忆,并算不得多么的愉快。

    他一个人记得就好。

    这一世,由他挡去是非与尘埃,她只需闲适度浮尘,平安喜乐,如此甚好。

    话说得多了,季葶也觉得有些困倦,“那你陪着我?”

    她的手仍旧勾着他的衣角,并不放开。

    谢垣朗将旁边的薄被为她盖上,“好。”

    今日,一夜无梦。

    季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除了脑袋有些昏以外,倒也没有什么疼痛。

    突然有些渴……

    季葶随便抓了抓头发,然后端着杯子走出了卧室。

    “醒了?”熟悉的声音,惊得季葶猛然回神。

    她看着厨房里的男人,觉得有些梦幻,“我……你……我们……”

    似是知道她想的是什么,谢垣朗笑着看了眼沙发,“你昨晚喝的太醉,我不放心,就在客厅睡下了。”

    季葶看了眼自己,她的衣服还好好的,就是领口的纽扣被解了两颗,沙发上还铺陈着一个灰色毛毯和枕头,都是她卧室里的。

    她也说不清是懊悔还是松了口气,只能抱歉的低喃道,“其实旁边有客房的……”

    “没关系。”谢垣朗倒出一杯温牛奶,递给她,“喝完后先去洗漱,早饭马上就好了。”

    “哦……”

    季葶突然惊恐的想起,她好像还没有洗脸……

    衣服也没有换,头发也没有梳……

    再一看看面前的男人,头发松松软软却很是整齐,除却衬衫的衣摆有些皱外,其他一切完美。

    这是什么鲜明对比?

    真的要没脸了啊……

    这还不是最令人担忧的,季葶回想着昨晚到底是怎么回到的家,看着他的目光就不由小心再小心,“我昨晚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或者做了什么奇怪的动作?”

    “在你这……”谢垣朗略微扬眉,似是不解,“奇怪的定义是什么?”

    “没,没什么。”

    抿了一口牛奶的季葶,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嘴巴好像有点……疼?

    粉黛胭脂红(四)

    “葶葶啊,你今天同我去……”

    钥匙“啪”的落在地上,后面的话语戛然而止。

    季葶捧着牛奶出来,在看到客厅里的来人时,眼睛倏然睁大。

    好像、有些、大事不妙……?

    季葶下意识的想撤身回去,谢垣朗却是在后面扶住她的肩膀,“不是要去洗漱的吗?站站着做什么?”

    季母的目光从门口的鞋架上,转而落到谢垣朗身上。

    季葶的心脏抖啊抖得,甚至有些腿软。

    倒是谢垣朗先一步的反应过来,“伯母,您好。”

    因为准备早饭,他的手有些脏,只能礼貌的躬了下身,算是尊敬。

    声音沉稳而又清润,与平日里有些不同。

    “你好。”

    季母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说完就看向自家女儿,“男朋友?”

    这略带质问的语气是肿么回事?

    老妈,我真的不是有意瞒你的啊……

    “……对,他叫谢垣朗。”季葶弱弱的点头,“妈,其实……”

    在……准备……和你坦白……来着。

    “你是眼科医生吧?”季母根本不等她说完。

    “是的,伯母。”谢垣朗语气稍顿,提前解释道,“葶葶昨晚有些不舒服,我就宿在客厅,想着这样也方便照顾她。”

    季葶猛然点头,眼神颇有些清白无辜。

    季母根本不看她,反倒是有些打量的看了谢垣朗一眼,声音温和了些,“谢医生和我家葶葶……认识有一段时间了吧?”

    “半年多了,伯母认识我?”

    他好像没有介绍自己是医生,更没说介绍自己的科室。

    “怎么不认识。”季母笑了笑,“当初葶葶眼睛难受,就是我提前帮她挂了你的诊号。”

    一直想要牵线,又怕把自家女儿惹急了,那段时间都要愁的不行。

    “那真要谢谢伯母。”谢垣朗温声感谢道。

    本就是清隽儒雅的长相,说话做事又极为礼貌,季母心下不由又是满意几分。

    “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

    季葶在旁边猛咳,季母醒过神来,才发现一不小心,竟是说了心里话。

    “我是说……葶葶她爸爸和你父亲老同学,年轻的时候感情很好,不分彼此。”她尴尬的笑笑,为刚才的口快打着圆场。

    谢垣朗略有遗憾,“我常年呆在国外,对这些倒是不大清楚,不然肯定早就登门拜访。”

    他拿过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然后走过来,把季母手里的东西拎到一边。

    季母笑眯了眼,“现在也不迟。”

    这是神马节奏?

    刚开始面无表情的,季葶还以为母亲要大发雷霆。

    如今不过谢垣朗的几句话,就转性了?

    还是……一开始就是为了下马威?

    季葶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妈,你怎么过来了?”

    无论是哪一种,季葶觉得,自己还是开口转移下话题比较好。

    季母似乎这才发现,厨房的门边还杵着自己的独生爱女,不由指了指刚被谢垣朗拎放到茶几上的袋子,“我这几天学着做了些糕点,就想着给你送给过来。”

    季葶怀疑,“你刚才进门时不是说,要带我去哪吗?”

    “这不换季了吗,想带着你去逛商场,顺便给你爸买几件衣服。”季母无所谓的摇了摇手,“不过我约你胡阿姨也是一样的。”

    谢垣朗端了杯茶出来,放到季母的面前,“伯母,你吃过早饭没?要不要坐下来吃点?”

    都九点了,才开始吃早餐。

    季母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的嘴角一眼,看的季葶心里发虚。

    可也不过一瞬,母亲又收回了视线。

    “不用,我把东西放下就走。”季母喝了两口茶,然后就拿起自己的挎包,眉开眼笑的对着谢垣朗说道,“难得放了个长假,你们好好相处。”

    季葶觉得被发现隐瞒后,还能如此平易近人的母亲有些吓人,不由连忙在后面跟着,试探问道,“妈,要不我吃完饭陪您去商场?”

    “你妈我茶友这么多,哪里用你来陪?” 季母低头换鞋,眼角扫过女儿跟了过来,不由拉着她低语,“好好谈你的恋爱,不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妈,这句谚语……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可是,现在的季葶显然不是母亲眼里的小宝贝。

    “垣朗啊,我就先走了,你有空和葶葶一块来家里玩啊!”季母笑着同谢垣朗叮嘱道。

    谢垣朗笑笑,身上的围裙早就被解了下来,“伯母,我和葶葶送送你吧?”

    “没事没事,你们赶紧吃饭,我认得清门。”

    门被呯的关上,季葶心里滋味难辨。

    她就说……

    要是被母亲知道她谈恋爱,那绝对是她cp粉的头一号。

    好像再晚点,自家女儿就会孤独终老似的。

    季葶踌躇的站在门口,“我不知道,我妈会突然过来……”

    简直被突击的措手不及。

    谢垣朗倒是在想着另外一件事,“你爸和我爸认识?”

    “我也不大清楚……”父亲的人脉太广,她不可能谁都记得。

    “我记得……我刚回南京的时候。”谢垣朗似在沉思,“我爸好似是有让我去见什么老同学的女儿。”

    只是被他拒绝了。

    谢垣朗当初能答应回南京工作,谢父已经很是开心了,他又向来有自己的注意,父亲倒也没有强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