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秋端着高脚杯,喝了一点酒,令她惊讶的是,西蒙?罗希这个名字竟然成为打开巴黎社交圈的钥匙,这一点连唐泰斯也没有想到。

    “真的是太让我吃惊了。”寄秋用出去透透气当借口,摆脱了一大堆试图跟她攀谈的商人,有的甚至直接开口想要向她预定作品,并且一个比一个叫价高。

    寄秋点燃一根香烟,并没有想要吸一口的谷欠望,而是把它夹在手指间,闻着烟草燃烧的味道。

    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想象侦探老师在她身边,让她平静下来。

    “您好。”一声忐忑的声音在寄秋耳边响起。

    寄秋扭过头,发现是一名棕发男人,她神色非常冷淡,“抱歉,我没有想要卖的画,不接受预定作品。”

    “不,我并不是想要买您的画,罗希先生。”红发男人站直身体,微微向寄秋做了个礼节,“我是个荷兰商人,我的兄长也是一名画家,但他的作品似乎不太受大众喜爱。您可以告诉我,您是如何用自己的风格在巴黎打响自己的名声?”

    ‘因为我爸爸给我请了水军。’寄秋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在她刚卖画的时候,唐泰斯就派人用大价钱买下她的画,在巴黎艺术市场为她造势,很多暴发户为了充门面,特意选她的画挂在自己家,后面渐渐的,越来越多的人花大价钱买下她画的格罗西。

    “时机。”许久后,寄秋吐出来一句,她觉得自己最重要的是赶上了一个好的时间段,拿破仑倒台,古典主义画派逐渐衰落,现实主义画派慢慢崛起,而她的作品给了古典主义画派最后一击,现在的巴黎基本上都是现实主义画派的天下。

    棕发商人看着面前青年懒散的靠在栏杆上,手上夹着燃烧到一半的香烟,金色的眼睛在烟雾间时隐时现,带给人一种危险的感觉,但又吸引人上前。

    寄秋注意到他没有蓄胡须,看着约摸二十多岁的年纪,“你是荷兰人吗?”

    “是的,我叫提奥?范德,也是一位巴黎画商。”提奥态度谦逊,也许是因为从事艺术有关的生意,他气质沉稳,看着十分可靠。

    “嘶——”烟卷上的烟灰掉到手上,寄秋不由得吸了一口气,她第一时间没有看自己烫红的手,“不好意思,你说你叫什么?”

    提奥立马伸手把寄秋手上的烟卷拿走,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我叫提奥?范德,罗希先生。”

    “请您爱护一下自己的手吧,画家的手是最宝贵的东西。”

    “你的兄长叫什么?”寄秋压抑住自己震惊的心情问道。

    “他叫文森特?范德。”

    寄秋听着这个在后世如雷贯耳的名字,大脑变得迟缓,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画家之一,甚至她的野兽派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的话,都是起源于范德。

    即使不了解艺术的人,也知道他的《星空》和《向日葵》,无数人家里都会有着这两幅画其中一幅的仿品,有关于他作品的衍生物更是层出不穷。

    更有无数的人为他写传记,画册销量一骑绝尘。后世的拍卖行,只要是他的署名,就会卖出天价,美术馆只要有他的作品,就是镇馆之宝。

    而现在,这名杰出画家的弟弟,在问她,为什么自己兄长的画卖不出去。

    “你觉得你哥哥的画怎么样?”寄秋缓缓开口,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他的画融入了自己的情感,我相信,只要能欣赏的人,都会为他的情感所震撼。”提奥神色坚定地说道。

    “你一定很爱你的兄长。”寄秋挥散眼前的烟雾,她看着满脸信任的提奥,她想起后世评价这对兄弟的一句话,‘没有提奥,就没有伟大的文森特。’

    提奥终于看清这位在巴黎评价出众的青年画家,他有着一张无害的五官,身形不是很高大,但气质卓绝,更像是居住在凡尔赛宫的贵族。

    “很高兴认识你,范德先生。”寄秋友好地伸出手。

    提奥第一次同这位青年肢体接触,当他握上罗希先生的手的时候,更像是握上温润的玉石,让人想起东方的白玉,“我也很高兴认识你,罗希先生。”

    寄秋想到自己出来的时候,把监护人一个人丢在商人堆里,帮她应付那些想要预定她的作品的商人。

    提奥对文森特而言,正如唐泰斯对自己一样,她少见的良心出现了,提醒她去收拾自己的烂摊子。

    提奥看着青年从栏杆上起身,看样子是重新返回舞会,他尽量不让自己触及这位艺术家的讨厌点,没有跟过去。

    寄秋走到半截,突然转过身,“范德先生,如果方便的话,可以为我引荐一下你的兄长吗?”

    “当然可以!”提奥眼睛一亮,想起性格古怪的兄长,或许多一位朋友,可以让他情绪稳定一点,他相信罗希先生一定跟哥哥有共同语言的。

    寄秋回到舞会,看着笑容僵硬的老父亲,她乖巧地凑过去,“你还好吗?”

    唐泰斯将手放在寄秋后颈,用力捏了一下,“你说呢?”

    “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是被吓到了,毕竟我没想到法国人这么热情。”寄秋小声说道。

    “他们不是对你这个人热情,而是对西蒙?罗希这个名字热情。”

    唐泰斯把寄秋带到角落里,他用眼睛示意,“你看到那个人了吗?”

    寄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大胡子?”

    “他开出了五十万法郎,只想你给他的妻子作一幅画。”唐泰斯平静地说道。

    寄秋瞳孔瞬间变大,“好多钱啊。”

    唐泰斯面色变得奇怪,“你只看到了钱?!最重要的是你的画派在巴黎得到了认可。”

    “并没有,现实主义画派只不过是我在前人的基础进行改良,真正属于我的画派还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寄秋说道,她的目标是让野兽派被认可。

    一时间,唐泰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自己的崽子,若是把西蒙当成艺术家看待。

    但他只会在意一幅画卖出的价格,若是把西蒙当成一个生产商看待,但他又追求一个极高的人生目标。

    第158章

    唐泰斯比当初和阿尔贝约定的时间提早一个月来到巴黎,他并不急于去寄信到海尔达路二十七号去拜访。

    在这一个月之内,唐泰斯在巴黎商人眼中混了个脸熟。

    “吃完饭后,我想出去散步。”寄秋切割着盘子中的鹅肝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