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嫣今日穿着一身嫣红妆花缎裙,裙上绣着缠枝牡丹与桃花,与她的明艳的容貌愈发相衬。

    如今的小公主眉眼澄莹,眸子里宛若含着一汪春水,更是叫人觉得她多情妩媚,真真就像是枝头最鲜最嫩的小红杏,开得娇艳欲滴,再想一想她家中一个无能的丈夫,仿佛叫人觉得她出墙之日更是指日可待。

    说巧不巧,其实是云嫣一进宫来便有人去向景绰汇报,他下了朝,这才匆匆地过来与她“偶遇”。

    云嫣轻眨着眼睛,心说他不找她她也是要找他的。

    “我也是进宫来看望太后她老人家,想来这个时候我家夫君也该下朝了,便在这儿等他。”

    景绰一副关怀的口吻问道:“公主近来一切都好?”

    云嫣轻轻点了点头,“什么都好,便是觉得手头有些紧张。”

    景绰知晓她能过得不好,心里反而暗暗得意,“我那皇弟素朴得很,想来也是很难满足公主了……”

    他这话颇是暧昧,仿佛还隐隐指向另一层含义,云嫣闻言不羞不恼,只笑望着他说:“平日里倒也没什么,只是近日我生辰在即,想要买些礼物,不知道殿下打算送什么东西给我?”

    景绰闻言道:“我与公主非亲非故的,怎好送礼物给你?”

    云嫣翘起唇角,“方才殿下还喊了我一声弟妹,如今想翻脸不认人了不成,你我可是一家人呀。”

    景绰笑了笑,未反驳她,转身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问:“那公主想要什么?”

    小公主声音清脆道:“我想要烟海暮云砚。”

    景绰端着茶的动作僵了僵,庆幸自己还没喝到嘴里,不然也得呛出来了。

    他不过是随便问问,她竟还真就狮子大开口了。

    这烟海暮云砚正是当下最热的一件东西,乃是前朝一位书画大家留下的遗物。

    此物如今落在春山居手里,按理说外头寻常人也不会知晓,不知这小公主是从何而知的。

    “这可是我来景国以后过的第一个生辰,真真是叫人期待……”小公主漂亮地眸子望着他,仿佛他做不到就会立刻被她所鄙夷。

    景绰哂笑一声,心里衡量了一番才应道:“只要公主想要,我都会想办法去帮公主达成。”

    云嫣笑说:“那便先谢过殿下了。”

    景绰瞧见她这幅笑靥,细嫩莹白的梨涡与甜软樱唇都惹得人食指微痒。

    景绰心思微动,想要抬手抚去,亭子外便有人唤了他一声。

    云嫣听见这声音转头看去,便瞧见许久未见过的二皇子竟也路过此地。

    景和神情复杂地望着他二人,随即很快便将目光从云嫣身上收走,又心平气和与景绰道:“父皇要见你。”

    景绰闻言,这才有些惋惜地看了云嫣一眼,心说她既有求于自己,迟早必然还会再见。

    待他想法子得到了那砚台,自然有她求着自己的时候。

    于是他才胸有成竹地随着景和离开。

    云嫣见他二人都走了,托着下巴继续等景玉来。

    岂料她才转头,就瞧见景玉的身影就在不远处。

    云嫣忙欢喜地迎上前去,却见景玉的表情颇是冷淡。

    云嫣去牵他的手,景玉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与她道:“回去吧。”

    云嫣疑心地打量着他,“你是不是方才瞧见了什么?”

    景玉未答她。

    云嫣又小声道:“你吃醋啦?”

    景玉轻轻地摇了摇头。

    云嫣反而更是疑惑:“殿下为何不吃醋?”

    景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说:“你不会喜欢三皇子的。”

    云嫣虽然确实不喜欢那位三皇子,却也十分奇怪她家夫君为何就能如此笃定。

    待回了马车上,云嫣才与景玉打听那春山居。

    景玉眸中掠过一抹诧异。

    云嫣疑心道:“殿下莫不是也知道春山居?”

    景玉说:“我与那春山居主人有过几面之缘。”

    “那殿下可否替我向对方买下那块烟海暮云砚?”

    景玉垂眸道:“我与春山居主人也只是点头之交,并不熟稔。”

    云嫣顿时有些遗憾,“听闻那位春山居主人极是厉害,许多孤绝之物都被他收拢来……”

    历朝历代遗珍无数,许多东西都被大户与权势之家所收藏。

    也不知那春山居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竟能叫他令那些人将这些东西甘愿吐出来,统统都收纳进了春山居里。

    景玉见她失望,目中难免掠过一抹深意,“可惜我帮不了你……”

    云嫣以为他为此惭愧,只轻声道:“这也没什么要紧,不过是个玩意儿罢了。”

    景玉淡淡地“嗯”了一声,面上一如既往平静,却不知是何心情。

    到了晚上,云嫣也一直都没再瞧见景玉人影。

    她往日便像个粘人精一般黏着他,他稍有些冷淡,她便能立马察觉出来。

    待云嫣问过了下人才知晓景玉去了后院。

    云嫣悄悄摸过去,便瞧见景玉一人坐在无人的地方,正低头摆弄什么。

    她走到他身后看清楚他手里的东西和一地的木屑时,才颇有些惊讶。

    “殿下果真要做个木偶给我?”云嫣诧异道。

    景玉头也不抬道:“既不能送你最好的东西,总该多拿一些诚意出来……”

    云嫣瞧见他手上许多细小的伤口,顿时也明白他白日里不愿意让自己牵着手的缘故。

    她坐到他身旁,捉住他的手指合在掌心里亲了亲。

    “莫要再做了……”小公主蹙着眉心,心疼得很,

    景玉轻声道:“不做的话,这些伤也就白费了。”

    云嫣只好松开了手,又转而去抚那木偶初初成型的嘴脸,问道:“这人是谁?”

    景玉答她:“是我。”

    云嫣愈发疑惑:“怎不太像呀,倒是像个小娃娃。”

    景玉不说话,云嫣便有些明白过来,“这是小时候的殿下?”

    景玉问她:“你不喜欢?”

    云嫣哪里会泼他冷水,软声道:“我喜欢得很,殿下做好了以后,我定然会天天都带在身上。”

    她虽有安抚之意,却并不明白景玉心里的想法。

    成年后的景玉即便有人陪伴,心里亦是寸草不生。

    倘若幼年的景玉还有人肯这样的喜欢他,即便只是做个冷冰冰的木偶,“他”的心里定然也会极高兴的。

    前一天多方打探了过了春山居这个地方,云嫣才晓得景国真真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京中势力错综复杂,这春山居不仅是文人雅士每年聚集举办春山会的地方,平日里它亦是会贩卖一些消息。

    云嫣甚至还听说,那些稀奇珍贵的物件,也都是他们拿了旁人的把柄“换”回来的。

    而他们每次出手一样东西,必然是要对方拿出更大的代价来交换。

    这也是段霜守不肯相信云嫣能力的缘由。

    云嫣心说不管这是个什么地方,她总是要亲自去瞧上一瞧,兴许不用旁人帮忙,她自己也能搞定了。

    然而这回却是云嫣天真过了头。

    这天小公主特意穿了身男装去了传说中的春山居,想要入内仔细观察打探一番,岂料她废了好大的力气也只将春山居的大门口给看清楚了。

    “女子不可进入此地。”

    门口两个铁塔似的壮汉抬着手臂,低头看着娇娇嫩嫩的小公主,语气虽然软了一些,但也丝毫没有要通融的意思。

    云嫣揪着袖子,被人一眼识破了也不尴尬,反而蹙着眉心忧伤道:“可是我怀了春山居主人的孩子呀……”

    旁边正准备要进门的人突然一个踉跄,险些就摔倒了。

    云嫣抬眸,倒没将那人模样看清,反而直直地对上了她家夫君的目光。

    云嫣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六皇子殿下出现在这里仿佛只是个意外,又仿佛是冥冥之中命运安排给云嫣的一道坎坷。

    “你怀了谁的孩子?”

    景玉目光平静地望着她,既不好奇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责备她方才说了什么,平淡如水的语气仿佛仅是在问她今天吃过饭了没有。

    饶是云嫣做惯了坏事儿,都愣了许久。

    这时候她思绪都慢了一拍,难免下意识地一阵心虚,弱声道:“殿下怎会在这里?

    是他们不许我进去,我才编了个瞎话故意骗他们的……”

    她心知自己不占理便立马转移话题,看向方才那名踉跄的男子,见对方脸上还戴着个面具,问道:“这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