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嫣觉着这婆子甚有意思,笑说:“春姨娘又没做错事情,我要她赔什么罪?”

    王婆子松了口气,又听到云嫣道:“浅草,点几个仆妇去将春姨娘抬到我面前来,这一路上不得让春姨娘自己走下地……”

    云嫣吹了口茶,又抬眸看向王婆子,唇角轻轻扬起说:“不然她哪只脚落在地上,便砍了那些仆妇的脚赔给她。”

    浅草在外人面前从不会丢云嫣的面子,自然是冷冷地觑了那王婆子一眼,然后干脆响亮地应了个“是”。

    王婆子面色微悚,没再敢开口。

    过了片刻,春烟便神情尴尬地被人抬进了云嫣庭院里来。

    众人都拿着稀罕的目光望着她,令她面上颇有些挂不住。

    到了地方,春烟便忙下了地要给云嫣跪下。

    云嫣忙叫人将她扶住,嘴上甚是热情道:“快些令春姨娘坐下。”

    她一面叫人搬来一把椅子,一面又叫人端来茶水与点心给春烟,看得旁人更是笃定了春姨娘受宠的传言。

    “你身子不好就该多养一养,不然日后殿下怪罪下来,岂不又是叫我为难了。”云嫣望着她,温柔笑说。

    春烟抚了抚发髻,笑道:“哪里的话,殿下抬举妾身罢了,但妾身亦是有自知之明的。”

    云嫣抚了抚袖口,微微颔首,问道:“说来也都不大记得了,不知道春姨娘原来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春烟早有准备,特意念了句诗道:“是‘愁眉敛翠春烟薄’的春烟。”

    “春烟……”云嫣笑容蓦地收敛几分。

    她这幅神情,活像是头一天才知道春烟叫这个名字似的。

    “我叫云嫣,你竟敢叫、春烟?”云嫣唇角噙着一抹甜笑,望着春烟的目光愈发凉薄。

    春烟心下咯噔了一声,心说从前这公主也没提过,今日怎突然就忌讳了起来。

    然而云嫣只唤了身边玉芽一声,玉芽便卷起袖子大步走到春烟跟前赏了她两个耳光。

    啪啪两声脆响下去,云嫣这酸软的腰和腿都仿佛能得到几分安慰了。

    今日原也就想叫这春烟过来罚在太阳底下站站,为昨儿晚上办事不利的事情出口气罢了。

    偏生她还敢在云嫣面前拿乔。

    真真是把把柄递到云嫣手里来了。

    昨儿晚上景玉是怎么折腾云嫣的,今日她再来折腾到他小老婆身上。

    春烟脸上很快便浮现了两个巴掌印,怔怔地捂住了脸。

    “你莫不是真觉得自己能爬到我头上去做我姐姐?”云嫣说道。

    春烟掉泪道:“春……春氏不敢。”

    “不敢最好,今晚上断了春姨娘的晚饭……”云嫣想了想,又说:“明日一天也不准她吃东西。”

    她寻思着,这么逼一逼,这春烟总归能学聪明一些,想法子尽快讨得景玉的欢心了。

    春烟连日来都被人捧着,被云嫣客气地对待,今日骤然被她当着这么多人面前羞辱了一顿,心里的羞耻与恨意可想而知。

    然而云嫣就喜欢别人看不惯她却又干不掉她的样子,是以她不仅不会因为春烟这份敌意感觉到威胁,反而还觉得津津有味。

    等到晚上景玉回来听说了这件事情,果真又径直往书房里去处理事务,没了要往云嫣这里来的苗头。

    浅草道:“公主今日这样明晃晃针对了那春姨娘,殿下万一记在心上了怎么办?”

    云嫣得意地笑了笑,心说不气得他发狠一个月不踏进她房门一步,那显得她得有多失败啊。

    然而云嫣并没有得意太久。

    她这失败可失败得太惨,莫说一个月了,当天晚上景玉处理完一堆庶务竟还似以往一般回她屋里来歇寝。

    夜里头云嫣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得便觉燥热得很,身旁有个冰凉熟悉的气息勾着她凑过去,她便如同个爪鱼般慢慢将对方缠住。

    那人被她的举动惊醒,倒也没有将她推开,仅是低头怜惜地地吻了吻她,她却如以往一般下意识里恋恋不舍地去回应,将那人的凉薄的唇重新勾了回来。

    待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云嫣才慢慢想起自己是哪个,景玉是哪个。

    才想起来今晚上景玉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她的床榻上。

    这厮哪里还是从前那个身体诱人神情卑微外表无害的六皇子了?他如今就是个棒槌!

    云嫣忙挣扎了起来却也迟了。

    “景玉说过……只要公主要了,景玉必然是有求必应。”

    云嫣忍不住叫出了声,便听见对方低低沉沉的轻笑,从胸腔中发出,带着还轻微的震颤。

    小公主心说她从前那样费心费力勾引他都不见他愿意赏个笑脸来,现在他竟然笑她……

    她气得一口咬上他的舌头,暗肘道他就等着明天说话漏风吧!

    可惜云嫣技不如人,到底没能如愿。

    浅草和玉芽守夜,听着屋里头那床板嘎吱嘎吱的,神情愈发尴尬。

    浅草想了想道:“咱们去睡吧,这般听着墙角,总是不好……”

    玉芽说:“哪里不好,他们不是在床上打架的么?”

    浅草一看便知晓她定然没有偷偷看过那些书,便与玉芽道:“我这儿有两本好东西给你看看。”

    玉芽一听是好东西,自然是兴奋地随她去了。

    待玉芽沉默地看完,浅草打量她神情,以为她不能接受,正要劝慰她,却听玉芽恍然大悟的语气:“原是如此,就是不知道殿下同公主用的是这上面的哪个姿势了……”

    浅草憋红了脸,蓦地将书夺了回来,呵斥道:“主子的姿……姿势也是你我能妄议的!快些给我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加更,就……当补了某日缺少的一部分更新了。

    小剧场:

    春烟满脸骄傲:“殿下对我有求必应。”

    云嫣咬牙切齿:“殿下对我有求必硬?”

    景玉:“…………”

    第31章

    云嫣睡的床是一张千工拔步床。

    据说这张拔步床是请了十二个工匠耗费半年的时间才制成,相当繁复, 相当奢贵。

    如今云嫣却总有一种它离散架不远了的错觉。

    用早膳时, 小公主便无精打采的。

    浅草分明记得从前云嫣同六皇子过夜的时候虽也有过亲密的动静,但她家公主每每都是容光焕发, 像个吸满阳气的妖精似的,而那六皇子每每都好似情志不畅。

    如今却恰恰反过来了。

    这六皇子是眼看着一天比一天的餍足精神, 她家公主反而坐在这儿打着哈欠。

    浅草不由得怀疑这位六皇子莫不是用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手段,才能反败为胜。

    “春姨娘今日吃东西了没有?”云嫣扒拉了两口食儿, 忽然又问起了春烟。

    浅草道:“昨儿晚上开始就没吃了, 今天早膳也被人看着没吃, 听说现在她身边那王婆子正想办法往殿下身边递话呢。”

    但景玉昨晚上确实忙碌得太晚,到了歇息的时候却又直接去了云嫣屋里。

    今日景玉又不在, 把那王婆子急得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云嫣扶了扶酸痛的腰,语气更是幽怨道:“再饿上她两天……”

    浅草迟疑道:“这样不好吧, 倘若饿死了她岂不是罪过?”

    云嫣心说她只是说饿她, 又没不让王婆子去找景玉求救。

    “当主母的饿死了妾侍又能算得上什么罪名?”

    云嫣扫了浅草一眼, 颇是欷歔道:“况且老话说的好, 做人不狠,地位不稳。”

    浅草:“……”

    哪里的老话?是孔子说的还是孟子说的?

    不过这到底是云嫣的吩咐, 浅草还是要去照办的。

    等到春烟听到这事儿的时候顿时心急如焚,虽然也只饿了两顿,也气得她不怎么想吃东西,但真要饿她三两天饿出毛病来可怎么好?

    王婆子道:“奴婢已经买通了个小丫鬟在门边等候,但凡六皇子回到府上来, 她都会去将这事情告发出去。”

    春烟点了点头,她不相信景玉能恰好这些天都不来看自己。

    只要等他过来,只怕那位皇子妃虐待自己的事情也会分分钟败露出来。

    然而景玉晌午后从外面回来,便直接进了书房里去,连王婆子过去求见,都被楚吉拒了。

    楚吉只说六皇子忙的时候谁也不见。

    一直到傍晚云嫣听说那王婆子都没能想到办法将话递到景玉耳边,让云嫣顿时大失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