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未雨绸缪啊,真正的到了要打井的时候再开始打井,就已经太晚了,还不如现在就开始打。

    易土生把从奢崇明的府库里搜出来的金银一部分献给皇上,一部分拿出来交给陕西巡抚去打井,规定每十亩地打一口井,打不出水来的不算,克扣公款者杀无赦,并且亲自来到陕西,视察了一些地方,看看他们有没有按照自己的吩咐进行施工。结果这一视察可了不得了,大明朝的吏治腐败,立刻呈现在了眼前。

    三个月以后,四川的形势已经稳定,时值初冬,易土生带着撒马尔罕、帖睦尔、还有一些被俘的官员,会同陕西巡抚史永安,一起视察山西境内的打井情况。刚一进潼关,天空中就下起了小雪,史永安连忙提马上来报告:

    “总督大人明鉴,此时已经是隆冬,天寒地冻,打井的工作只能暂停了!”

    易土生道:“没有开始,或者打了一半的可以暂停,前一段时间不是有很多县府禀告说已经完成了上百口水井吗?咱们就看看,我记得西安府滋水县县令何德智不是在公文上说,已经打了将近两百口水井,咱们就去他那里看看,对了,这里是哪个县的地界!”大队人马已经快到西安。

    “这里就是滋水县白鹿镇,以前叫霸上,现在叫白鹿原,这个‘霸上’就是当年汉高祖入秦川的时候,驻军的那个霸上。”史永安连忙介绍。

    川原比较空旷,西北方带来了苞米碴子一样的风雪,地冻天寒,太阳在河天相接的地方已经变的难以辨认,像一只破碎的淡黄,金黄的稠汁流摊开来,和黑色的乌云搅合在一起。地里的小麦结束了返青,露出一截子枯黄。

    易土生带着一众大人物,步行来到呈现出井字形的一片黄土坡地上,笑着说:“看这样子,明年的收成应该不错,你们看,这麦苗一望无际的。”史永安立即走上来说:“这也不一定,易大人刚来有些情况可能不太了解,陕西这地方土地很贫瘠,不容易长出粮食来,这里的人多少年都是靠天吃饭的。一遇上旱灾就要吃苦头的。”

    “所以,本官才让你们提前打井,以备不时之需呀!”

    史永安叹了口气,撩着官袍的开叉,紧走几步跟上易土生说:“大人有所不知,如果遇到了旱灾,就算是挖了井也要晒干的,地里的裂口子足有小孩嘴巴那么宽,锨把子放下去都能硬生生的掰折。”

    “这么严重?”易土生沉吟道。心想,《雍正皇帝》里面闹旱灾的地方也是陕西,人家怎么就能有惊无险呢,到处是一片葱绿的,好像他们打的井比较深一点。

    易土生道:“一定是井打的太浅了,告诉你手下的人,一定要达到三丈以下,不要怕花力气,更不要怕花钱,老百姓的性命最重要了,至于银子,本官会想办法解决的,你放心好了。”

    第184章 吏治

    “这里怎么没有井啊,不是说这里打了几百口井吗?怎么走了这么半天,连一口也没有见到啊?”走着走着易土生有些不耐烦了。

    史永安赶忙凑过来说:“卑职也不是很清楚,还是再往前走走吧!”易土生领着众人,向前走出去又有五六里,路过一片树高林密之地,附近一带全都是坟地,千里荒坟一杯黄土,无尽的荒凉和森寒。荒坟中忽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哭声。日暮西斜,鬼气森森。

    马休急忙带着人挡在前面:“保护大人!小心刺客!”

    易土生侧耳一听,皱眉说:“大惊小怪的干什么,朗朗乾坤之下,我就不信还能有鬼了?!史大人,你们这地方平常都闹鬼嘛?”

    “没听说过,卑职没听说过!”史永安脸色发白,声音都变调了。

    “马休于琛,你们两个过去看看!”

    马休和于琛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心想,世上要是有鬼,老子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偏不信这个邪,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奔着坟圈子飞了过去。不大一会儿工夫,又飞了回来,马休手中还提着个人。

    “跪下,大胆的刁妇,跑到这里来装神弄鬼,还不赶快给大人赔罪!”马休往地上一扔,于琛上去就是两脚。

    地上那女人的哭声变成了惨叫声,吓得史永安直往易土生身后躲。易土生的后脊梁也有点发冷,命人:“拿火把来!”

    手下的士兵急忙拿了一只火把过来照亮,易土生猫腰一看,见是个衣衫褴褛的女人,脸上涂满了黑灰,看不清模样,听声音大概是个三十岁所有的少妇。

    “你是什么人,跑到坟场里来干什么?”易土生问。

    那女人突然停止了哭声,冷冷的问:“那个大人,你是那个大人?是不是何德智那个奸贼,我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话音未落,已经跳起来,向易土生扑去。

    “不好,是刺客!”锵,马休钢刀出鞘,向那女子后心戳了下去。

    “慢着!”易土生大喊了一声,身子一晃,躲过了扑击,顺带着抓住了马休的手腕:“别动手,她不是刺客!”

    “我的妈呀!”易土生躲开了,藏在他身后的史永安却没躲开,一下被摁在地上,那女人像疯狗一样,乱挠乱咬,几个人拉都拉不起来,把史大人的官服都给扯破了。还是易土生上去点了她的穴道,把她拉了起来。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史永安慌里慌张的喊着,旁边的人登时哄笑。

    见那女人昏了过去,易土生吩咐:“把她带着,咱们走,看来这里是不会有井了,何德智虚报战功,罪责不轻!”

    史永安擦着额头上的汗水说:“卑职实在是不知道,何德智居然如此大胆,敢欺骗大人,真是罪该万死!”

    易土生道:“咱们就到何德智的公堂上去,把事情问个明明白白,反正本大人也不急于回京,看来尚方宝剑有用武之地了!”

    回到大路上,易土生对轿子里坐着的朱建说:“刚才抓住一个女刺客,你给她洗洗,等她醒了,我有话要问!”

    朱建气呼呼嘀嘀咕咕的说:“刚出去一会儿就搞了个女子,你想气死我呀!秦姐姐在那里呢?”

    易土生笑道:“在前面骑马呢,你想不想骑马?”朱建吐了吐舌头说:“太累了,我还是坐轿子吧!”

    易土生便不再跟他废话,翻身上马,吩咐史永安:“到滋水县城里歇息,你先走一步,告诉何德智准备一切!”

    “卑职遵命,卑职遵命!”

    史永安走了之后,易土生命令大队人马快速前进,一个时辰之后,先头部队已经来到县城城门之外。

    一大队官兵精神抖擞的林列在官道两旁,骑兵队马后黄土扬起多高,易土生金盔金甲红色披风,跨马而来。

    官道旁城门边一个六角花亭里,或坐或站着几位盛装打扮的官员,这大冷的天里,瞧他们乌纱帽歪了,官服被汗浸湿了,就知道是一路跑步过来的。

    “来了来了!”巡抚史永安招呼了一声,一帮县令、知府都站起来,齐齐拱手。

    “卑职等参见总督大人!”

    “怎么来了这么多的官员,怎么回事儿?”易土生坐在马上问道。

    “启禀大人,卑职等听说大人今天要往西安府去,特地在此恭候,早晨起来就已经来了!”一个肥头大耳,脸上能刮出二两油来的知县站出来说。

    “你是谁?”

    “启禀大人,卑职何德智,是本地的知县!”胖子堆起满脸的笑容,点头哈腰拱手作揖:“大人一路上辛苦了,卑职已经在县衙备下酒菜,请大人务必赏光!”

    “你就是何德智,滋水县的县令?”易土生冷冷的问。

    “卑职正是,卑职正是!”何德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兜里揣着银票正准备一会儿好好的巴结巴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