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窈端过剩了的三颗蜜煎金橘,往嘴里塞了一颗,腹诽,这明明就是很可。也是看陆衡吃完,她才敢开口:“以前在望楼时,我偶尔也做会做菜。”

    陆衡略疑,看她。

    “梅花汤饼,银鱼蛋羹,龙井虾仁,凉拌时蔬,蜜煎金橘,总计五十两。”窈窈露出个笑。

    东西当然没有那么贵,窈窈只是想多要点钱,陆衡是皇帝,吃得比普通人贵个十倍是正常的,合理涨价了。

    陆衡动作一僵,他放下茶盏,目光不明地看她:“你要我付钱?”

    “也不是,就是……”窈窈讪讪,“也就才五十两银子。”

    陆衡冷哼一声,真够厉害的。

    她也不想的,可她上次的九十两让人顺走了,她又身无分文了,不能卖东西,也不好借钱,她总要有点银子吧,她有很多钱都直接入了陆衡的口袋,她跟陆衡要钱,那都不是要陆衡的,是要她自己的。

    当然,她要银子最主要的原因是,她又有地方要花银子了。

    “上次的钱在塞穆湖让人顺走了。”窈窈道。

    “你平日用不着银钱。”陆衡漠声,他不该对她抱有希望,他竟以为她给他送夜宵,是后悔了,是开窍了,是想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窈窈忙道:“现在能用着了,我听敏娘说,青雅在端华书院开了个医理课,每月逢八-九十,青雅都会前往授课,我同青雅求了,青雅让我去听课,这端华书院不包午膳,我去听课肯定要花钱吃午膳,所以……”

    陆衡蹙眉,不悦打断她:“你不必去,在宫里待着。”她为什么总想出宫去,总想亲近青雅,她难道还在奢望能逃出去?是觉敏娘帮不了她的,青雅便能帮她?

    “你不能这样,我就……”窈窈急了,她与陆衡要钱是其次,而是要告诉陆衡她要出去听课,要陆衡答应,与上次去塞穆湖前和陆衡要钱是一样的,就是换个方式要求其它事。

    陆衡冷冷地道:“难道你听几日课就能学会医理?”

    窈窈被堵了,“我就是觉得很有趣,青雅都同意了,我又不是想学会,就想听听而已,你、你不能不准我去。”

    陆衡冷漠地说:“二公主同意算什么。”她是他的人,要外人同意什么。

    窈窈有证据,陆衡目前犯了非法拘禁罪,剥夺了她的人身自由权。

    “我不是要一个人去,天天跟着我后头的岑悦岑乐,我也一块带去。”窈窈闷声,难道她还能跑不成,“要是还不行,你让于溯文啸一块跟着,我也没意见。”

    陆衡看着她不说话。

    如果一哭二闹三上吊有用,窈窈可以立马给陆衡来一套。

    “你即便在默刹,也有事情可以忙,我与你不一样,除了逛逛,就是与敏娘青雅坐坐,她们又都忙,我整日坐着发呆,你以为我就不无趣吗,现在,甚至连出去逛逛都要你同意才可以,我真的会疯掉的。医理课每月八-九十,一个月才上九日课而已。”窈窈小声争取。

    她也不想听医理课,她就是想凑到青雅身边而已,谁让中济残族宝藏的关键词是青雅与塞穆湖呢,陆衡这样死不松口虽是有原因的,但她现在真想打陆衡。

    “疯便疯了,”陆衡仍冷着脸,一个月才九日?一个月也才三十日而已,“我让人给你找个医女,单独给你授课,旁的不用想了。”

    “我想听的是青雅的课。”窈窈心里恼,什么叫疯便疯了,他现在很多时候一开口,她就想打他。

    陆衡看她一眼,面上的嗤讽极重,冷道:“以你来说,不管是何水平的医者都足够做你的夫子,没有必要去听二公主的课,你自己是什么水平自己还不清楚吗?在宫里待着,找三公主聊聊,看看宝石衣裙,吃点东西赏赏花便罢了,去端华书院做什么,你难道以为识字就能学医不成……”

    他还没说完,就被窈窈扑下了,确切地说,是摁下了,身下是夏日降温的茵席,他整个人就被摁在了席上,窈窈坐在了他身上。

    “我真没想到,你现在说话能这么难听。”窈窈摁在陆衡的衣襟,面上的表情已经控制不住了,她真听不下去了,她觉陆衡就差在那些话前头再加几句她就是个蠢货,她现在是什么处境,还敢提待遇问题,安安分分当个花瓶女人就可以了。

    陆衡滞住,愣愣地看她。

    窈窈气得咬牙:“我的梅花汤饼、银鱼蛋羹、龙井虾仁、凉拌时蔬、蜜煎金橘全给我吐出来!你以为我稀罕什么五十两吗,你全给我吐出来!你这个混蛋!混蛋!”

    天天关着她,时不时吓她,她现在就像一只金丝雀,还是只随时可能被宰的处境奇怪的金丝雀。

    陆衡被晃得说不出话,这算什么?现出原形?他攥住窈窈的手腕,用了力气。

    眼看就要被拉得凑到陆衡的脸了,窈窈身形猛地一滞,她在做什么?她用力抽回手,完了完了,太生气了,以至于没控制住,直接发火了。

    她——完了!

    现在生气的明明是陆衡,她明明是要讨好陆衡的,就算陆衡当她是只金丝雀来养,她也得认,哪有金丝雀扑上去咬人的。陆衡抓她做什么?准备打她不成?

    她赶紧爬起来,在陆衡开口前冲了出去。

    窈窈逃到了敏娘的永乐殿,任敏娘怎么问,她也没说一个字。

    那面朝雾殿。

    陆衡很久很久后才缓了过来,夜深,他回了寝殿,坐在少了人的小榻上,一夜无眠。

    *

    “窈窈,窈窈。”敏娘立在床前,试图唤醒装睡的窈窈。

    窈窈翻了个身,不愿爬起来,怏怏的:“怎么了?”

    敏娘在榻旁坐下,拉着窈窈起身:“起来了”

    窈窈又像无骨的人般瘫下去:“我不。”起来做什么,她想睡死。

    敏娘无奈:“不行,你得起来了。”

    窈窈长叹一口气,埋在被衾:“起来又没事,起来做什么,反正你不能送我回朝雾殿去,我就要住在你这儿了。”

    敏娘戳在窈窈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我不送你回去,但陆衡过来要你了,我能不给吗。”

    窈窈呼吸倏地一滞,陆衡来要她?他想干嘛?什么叫来要她了?

    敏娘又道:“在正殿等着呢,他说你再不出去,他就自己进来了。”

    窈窈一阵哀嚎,抱住敏娘,求道:“他……把陆衡打出去吧,我怕……”

    “说什么胡话呢,”敏娘蹙眉,谁敢打陆衡,她只得又道,“我看陆衡没有生气,你怕什么?”

    窈窈哭丧着脸,道:“他总是面无表情,你哪里能看出他是生气还是不生气。”

    敏娘顿住,讪讪:“这倒也是……”

    忽地,外头传来了脚步声,窈窈一僵,她听得出,是陆衡。

    片刻后,陆衡绕过屏风进来了,窈窈吓了一跳,赶紧躲进了被衾。

    敏娘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只得被迫沉默。

    陆衡看着那鼓囊囊的被衾,面不改色地道:“昨夜是我过了,你若觉得我太粗鲁,我以后温柔些便是了,房里的小事情不必拿来与三公主说。”

    敏娘浑身一震,震惊地看陆衡,窈窈深夜逃到她这里,怕陆衡怕到不敢回朝雾殿,是因为……房里的小事情?!

    躲在被衾里的窈窈全听到了,过了?粗鲁?以后温柔些,房里的小事情!她猛地掀开被衾,什么玩意?!她溃声:“你胡说什么,根本就没有的事!”

    敏娘还处于震惊之中,根本无法平静下来,看陆衡上前,她只好起身让了位置。

    “有没有,我能不知道吗。”陆衡说。

    窈窈往后退了些,越发崩溃:“我错了,你别说了,昨晚是我的错,我不该想动手打你。”

    陆衡看着她,握住她的手,继续道:“是我动作粗鲁言语过分,你打骂两下也不算什么,我还不至于连几下都挨不住,也不至于因为这几下要凶你。”

    敏娘面上微抽,她一直怕陆衡伤窈窈,可现在看来,就算伤,也不是她想的那种伤了。果然,看人不能看表面,别看陆衡长得一副无欲无求的神仙模样,其实陆衡就是个禽兽。

    “你别说了,我没有,敏娘,不是那样的,真的不是,你别误会!”窈窈溃声向敏娘解释。

    看窈窈这般,敏娘心里的担心莫名少了些,但却愈发尴尬起来,她觉陆衡的话比窈窈的话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