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两颊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把整个眼尾都染红了,一直蔓延到柔软的耳垂。

    原本别在耳后的碎发已经被他蹭乱了,散落在他的脸蛋上,粘了些汗,乱丝丝的。

    顾长浥皱着眉看了他一会儿,伸手要摸他的额头。

    姜颂偏着头躲开了,“没事儿,不是发烧。”

    顾长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弯腰准备把他抱起来,“你怎么了?”

    “别抱,我头晕。”姜颂支起手,把他推远了。

    顾长浥一凑近,那种可怕的灼烧感变得愈发强烈,让他忍不住地低哼了一声,“嗯……”

    “你吃什么了?谁给你吃的?”顾长浥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森起来,似乎每个字都长了牙。

    姜颂撑住扶手,要站起来,“不要紧。”

    “不,要,紧?”顾长浥的声音轻了轻,一字一顿。

    他拧住姜颂没受伤的手,“现在去医院。”

    “我不去!”姜颂甩开他的手。

    他的力气几乎不受控制了,甩完顾长浥之后手撞在了墙上,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顾长浥难得没跟他阴阳怪气,反倒平和地问他:“为什么不去医院?”

    姜颂皱着眉看他,“你读书读傻了吗?所有人都知道咱俩住一起,大半夜的我他/妈到医院看这种毛病,明天新闻标题我都想好了。”

    “说说,你想的什么?”顾长浥扶住他的腰,让他好好站稳。

    姜颂的腰很窄,他稍微一掐就有一种将将要折断的错觉。

    “嗯?这种话怎么说,你怎么长大之后这么不要脸。”姜颂脑子里酱酱糊糊的,想什么就说什么。

    他又点点头补充,“你小时候是要的。”

    顾长浥的眉头越皱越紧了。

    他身上那股冷甜气息就像是酒,而姜颂身体里烧着一把火。

    顾长浥的每一个动作,都把酒浇到姜颂的火上,“兹拉兹拉”地响,在暗处烧焦他的皮肉。

    “你出去。”姜颂单手撑着桌子,指门。

    那地方空荡荡的,一片碎玻璃不合时宜地掉下来,“叮”的一声。

    更单薄了。

    “是因为我,不肯去医院?”顾长浥重新攥住他的手,把他往外拉,“走。”

    “去哪儿?”姜颂用力挣,却挣不开。

    他开始用受了伤的手推,推了两下疼得眼睛更红了。

    顾长浥把他松开了,“姜颂,你也疯了吗?”

    他站在满地碎玻璃上,身上反射着细碎的光斑,像是一位年轻的波塞冬。

    “顾长浥,滚出去。”姜颂快熬不住了,不受控制地朝着碎玻璃跪下去。

    顾长浥重新把他架住,“姜颂。”

    姜颂呼出的每一口气都是滚烫的,缓慢细密地灼烧着他的喉咙。

    他让顾长浥滚,但他其实并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处理。

    “你帮我打个……电话。”姜颂吃力地吞咽了一下,两腿直抖,“给邢策。”

    “你现在,要找邢策?”顾长浥像是听了一句很难懂的话,目光中缓缓结冰。

    “顾总,行行好。”姜颂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他怕自己再喊顾长浥的名字就要变味了,很低地说了一句,“别折磨我了……”

    “我不折磨你,我可以帮你。”顾长浥端出一副谈判的架势。

    ?

    这又是什么疯话?

    姜颂眯起发烫的眼皮,像是要透过烟雾将顾长浥看清。

    “帮我?”他的声音都在颤。

    “对,我帮你,但是这样我们的交易账目就更新了。”顾长浥靠着墙。

    连他的嗓音都变成了对姜颂的挑战,好像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沿着姜颂的脊背扫过去,最后拨过他的尾骨,留下一阵战栗。

    姜颂咬着牙,“不可能,我不可能对你做这种事。”

    顾长浥微微挑眉,“姜先生对我做过那么多事,哪还在乎这点小事?”

    “放屁,我什么时候碰过你?”姜颂咬牙切齿地问他。

    顾长浥愣了愣,转而笑着凑到他的耳畔,“叔叔大概是误会了,我倒是没那么大方。”

    这一声“叔叔”的骨头都叫酥了,细小的气流泼泼洒洒地吹向他心里,那一把火“轰”地冲天而起。

    “嗯……”姜颂一个没咬住,失控的声音就从齿间逸了出来。

    他感觉到一双手在拆他的腰带,包金的铜扣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还没懂顾长浥什么意思,什么叫“没那么大方”?

    他还能怎么帮他?

    他用最后的理智压住顾长浥的手,“不。”

    “不?”顾长浥笑了,“你说不?”

    姜颂挣脱他,软绵绵地走到书桌边,用近乎干涸的墨蹭下几个字,“用不着,等一会儿就好了。”

    其实他已经是强弩之末,只盼着顾长浥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