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地一声掀起一阵凉风, 门外那人差点没被磕着脑袋。

    “你在这儿干什么?”姜舒窈看着谢珣, 惊讶中又有几分果然如此的感觉。

    大半夜来人家闺房门前晃,这事听起来就很荒唐下流。

    谢珣脸一烫,连忙解释道:“我是来看看你。”

    姜舒窈满脸疑惑。

    谢珣有些不自在,道:“阿珮那边大嫂给设了护卫,晚上也有贴身丫鬟守着睡, 我便想着你也许会同她一样惧怕, 于是不放心地来看看。”

    姜舒窈没说话。

    谢珣说完才彻底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事有多傻, 暗骂夜间的自己脑子迟钝。

    “我没吓着你吧?”他连忙问道。

    “吓着了。”姜舒窈答的直截了当。

    “抱——”闻言他更加懊悔,抬头看向姜舒窈,话还未说完就突然卡住。

    她此刻散着发髻只着里衣,墨发如缎,身形纤细婀娜,月华为她染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温柔如梦。

    谢珣的目光像是被烫着了一般,猛地挪开视线。

    姜舒窈只是实话实话,说完才意识到好像不太妥当。正想出口找补一下,谢珣已抢先接过话头。

    他出于礼节没再看她,侧着脸道:“抱歉,是我思虑不周。你的丫鬟呢,她们陪着你你也睡不着吗?”

    姜舒窈没再纠结了,答道:“嗯,本想让她进里间陪我,想了想又算了,她在里间睡着对我来说其实也差不离。”

    谢珣沉默了几秒,忽然道:“那我呢?”

    “嗯?”姜舒窈愣了一下。

    “若是我守着你,你还会怕吗?”

    明明只是一句普普通通的问句,却让她心尖一颤,柔软酥麻。

    她压下悸动,想着昨日他将她拥入怀中的那一刻,眼前是他威严正气的官服,耳边是他强有力的心跳,再多的惊恐和后怕也全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消散。

    她声音变得轻柔:“不会。”

    “那我守着你睡吧。”

    “嗯?”

    “我可以进来吗?”

    姜舒窈没想到他会这样做,慢了半拍答道:“可以。”

    她后退几步,正想转身去外间给他开房门时,谢珣忽然撑着窗台跳了进来。

    姜舒窈目瞪口呆。

    谢珣身量高,靠近她时有一种压迫感,尤其是此时他穿得宽松单薄,身上那种俊逸清冷的气质更重了。

    他道:“你去睡吧,我在这儿守着你,你睁眼就能看到。”

    姜舒窈莫名地心跳加速,傻愣愣地点了几下头,匆匆往床边折返。

    走到床边一股脑爬上床,放下床帐,那抹悸动才勉强被压下。

    隔着床幔,谢珣的身形有些模糊不清。

    姜舒窈见他在软塌上坐下,朝这边看了一眼,确定她能看见他后便转过头安安静静地坐着闭目养神。

    确实是安心了。姜舒窈侧躺下,看着他就是闭目养神也要挺直背脊的坐姿,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渐渐出了神,忍不住抬手用指尖在床幔上勾勒出他朦胧的轮廓。

    ……等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姜舒窈问:“你打算在那坐一晚上?”

    谢珣应是。

    “你明日不上值吗?”

    “只是一晚上不睡,无碍的。”他答。

    姜舒窈自然不会让他这样干坐一晚上,起床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薄被抱到谢珣跟前:“盖着被子躺一会儿吧。”

    谢珣点头,接过薄被。

    姜舒窈重新回到床上,看着谢珣展开被子,慢条斯理地躺下盖上。

    他长得高腿又长,勉强地缩在软塌上睡着,显得有点委屈。

    隔着床幔,姜舒窈盯着他模糊的轮廓,心里无比安宁,轻声道:“谢伯渊,谢谢你。”

    谢珣“嗯”了一声,屋内便再次陷入安静。

    姜舒窈没再多言,睡意慢慢袭来,她渐渐地陷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香甜,等她再次醒来后已日上三竿。

    她伸着懒腰坐起来,软塌上早没了人影,连那床薄被也不在。

    刚刚睡醒她还有点模糊,一时分不清昨晚是不是做梦。

    白芷听到响动过来伺候她起床更衣,表情一直古古怪怪的,在为姜舒窈梳头的时候没忍住,问道:“小姐,姑爷昨晚何时进来的?”

    姜舒窈道:“记不清时辰了。”

    白芷欲言又止:“昨晚姑爷怎么睡软塌呢?”来都来了,怎么就只睡了个塌!

    姜舒窈没懂她的言下之意,正儿八经地回答:“他担心我害怕,所以特地过来陪我。”

    睡饱觉后姜舒窈恢复了精力,日头正好,阳光温暖,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二嫂那边怎么样了?”她问白芷。

    白芷听她的吩咐一直关注着二房,仔细地道:“二夫人又闹了一趟,怎么都不想在床上躺着,嫌太憋闷,最后是大夫人去了一趟把她压住。”她说到这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而且二夫人好像和二爷闹别扭了,不让二爷见她。”

    “还有呢?”

    白芷道:“就这些了,二夫人脾气暴躁,没有几个丫鬟敢进屋里触她霉头。小姐要去探望她吗?”

    姜舒窈看了眼日头,算着时间:“去,但我不能空手去吧。”

    “珍稀药材小姐的嫁妆里有的是。”

    “捡好的带上。”姜舒窈吩咐道,然后转身走进小厨房。

    她打算为周氏做顿午饭。

    现在时辰尚早,做完饭赶过去差不多赶上晌午的饭点。光是给周氏送药材和口头道谢什么的,总显不出心意,做饭就不一样了,至少对姜舒窈来说,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真诚的方式。

    因为周氏受了伤,她便想着做点味道清淡鲜美的饭食,想来想去便挑中了云吞面。

    云吞面讲究云吞、鲜汤、细面三者融为一体,吃起鲜香味美,滋味丰富。

    鲜汤是其神韵所在,用大地鱼、虾籽、猪筒骨等小火熬煮,熬出来的汤鲜香扑鼻,汤清味浓。

    所用的面与传统的面条做法不一样,不是揉出来擀出来,而是用竹竿打压出来的。合面途中不能加水只用蛋,做出来的竹升面蛋香浓郁、韧性十足。

    云吞的馅选用肥瘦相间的猪肉和鲜虾,肉丸里放入虾球,关键是要用蛋黄浆住肉味,她用料足,直把云吞撑得圆鼓鼓。

    一碗小小的云吞面要耗费的精力可不小,姜舒窈把手巧的丫鬟全部叫来帮忙,等到云吞面出锅,恰好赶上饭点。

    丫鬟端着盘随她前往二房,到达周氏厢房时,丫鬟们正一个个胆战心惊的,见姜舒窈来,竟无人敢进去通报。

    因着周氏救命的恩情,她单方面地跟周氏熟稔了起来,见无人通报,干脆直接走进了屋内。

    周氏听到脚步声,在内间吼道:“我都说了别来烦我!”说完又补充道,“我不想用饭。”

    她吼完,发现脚步声未停,烦躁地看过来想发火,结果却看到来人不是丫鬟而是姜舒窈。

    她神情一滞,有些尴尬。

    姜舒窈从白芷手里接过餐盘,让她先出去,然后端着木盘走过来:“二嫂为何不想用饭?”

    周氏不答反问:“你怎么来了?”语气极冲,十分不耐。

    “我来看看你。”

    周氏别过头:“行了,看完了吧,可以走了。”

    姜舒窈把餐盘放下:“不行,没有看完,要看着你用饭才叫看完。”

    周氏没想到她这么厚脸皮,这样对她还对自己巧笑嫣然,“哼”了一声,倒是没说话了。

    姜舒窈往床边坐下:“二嫂,这是我亲手做的云吞面,你尝尝?”

    周氏转过头来,皱眉道:“你亲手做的?”

    “这个做起来有点麻烦,丫鬟也有帮忙。”

    这不是重点,周氏又问了一次:“你下厨做的?”

    “是。”

    她突然沉默,不再那么冲了,转而变得有些幽怨:“你真是……都怪你。”从嫁过来后她就一直钻厨房,似乎从未在意别人的眼光,和当初的自己完全是两个极端。

    姜舒窈知道周氏拧巴的脾性,并没有在意她的态度,笑道:“怪我什么?”

    周氏没想到她会这么有耐心,有些惊讶。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已习惯刻薄刁蛮,刀子嘴不饶人,一时半会儿也没改过来,因此对无缘无故挨她一顿气的姜舒窈有些愧疚。

    她不自在地挠挠掌心,嘟囔道:“就怪你。”

    姜舒窈把盘捧她跟前:“先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