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风也没有浪费,拿着药膏让梧桐日日早晚往背上涂抹,一日复一日,倒是眼见着肿退了,痂落了,接着红痕逐渐淡化,到最后肤色融为一体时,竟也花了不过半个月的样子。

    伤好了的李姑娘又开始生龙活虎。

    因着与晏衡接连几番壮举,李夫人怕她带坏小孩,仍是不让她四处串门——她这意思,合着只要李南风不出门,大家都能做好孩子。

    不过李存睿很忙,李挚交游广阔,各房才刚安定,也有许多事要料理,大家都不着家,其实也没什么好串的。

    这日吃着李勤奉上来的甜瓜,跟李舒在桃树下下着棋,忽看到管家娘子刘瑞家的领着两个妇人进了门,直接往正院去了,原本不经意一瞥,却忽然心念一动,招来梧桐:“那是谁?”

    梧桐颠颠打听了一遭回来:“是户部颜侍郎的夫人与妹妹,好像是来说媒的。”

    李南风支着的头立起来,她才十一岁,当然不可能给她说媒,那就是给李挚。

    不说她倒快忘了,李挚就是今年秋天成的亲,那个前世里因为李挚病瘫在床不过半年就能抛下幼子离去的谢氏,这会儿按理说应该已经人在京师……

    “说的是哪家姑娘?”她问。

    “这个不清楚。不过昨日太太好像打听过谭翰林的长女。”

    李南风对谭翰林的长女不了解,但只要不是谢氏就谢天谢地了。

    谢家门第并不算特别显赫,只是几代耕读传家,其祖父是个名闻四方的清吏,廉洁守制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前周皇室当年朝政腐败时,需要这么个典型来扭转朝官形象,因而一道嘉奖令之下,谢氏的祖父就成了天下百姓口耳相传的名宦,自然也成了谢家的荣耀。

    李南风对谢氏不能说多么怨恨,在法令允许之下,她的确可以自行选择出路,谁也没道理困住她双脚留她下来立贞节牌坊。

    但是站在李挚的角度,自己敬着爱着的妻子,在自己仅仅遭遇意外半年之后,就舍得下这份情份以及才刚半岁的亲骨肉离去,也未免太过凉薄了些。

    李南风是亲眼见过谢氏离去之后李挚的消沉的。

    她甚至想过,如果不是自己的妻子这样薄情,他后来能够撑着好起来也未定——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存睿是不在了,但要请名医长期医治个病人也是断不成问题的。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可见不是唬人的。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李舒好奇。

    “当然是担心将来姑嫂关系难处啊!”

    李舒一个标准的大家闺秀,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世上还有她担心的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第059章 缺德冒烟

    晏衡挨打的事,瞒得再紧也瞒不过王府自己人。

    晏驰高兴得喝起药来都带着欢笑,就是晏弘扫过来的目光有些冰冷,让人不能尽兴。

    也想去外头溜达溜达,看看致远堂的笑话,无奈沈夫人早知他会有想法似的,把通往王府那边的院门着人看严了,只留这边厢对街开口的角门留作出入,也只能断了念想。

    养病期间老实读了几日书,这日却碰上沈栖云与卢氏为着沈芙将要发嫁的事来登门。

    沈芙倚借着家中早年的人脉,三年前已经许给清河许氏家的老三。

    这许家老三一房因着在刑部当差,故而也迁到了京师,沈栖云进京之前,便已去信许家提及婚期,这回约摸是商量好了,已经择在八月上旬。

    晏驰不掩饰对林夫人母子的排斥,同样也不隐饰对沈家的不满,毕竟,当年沈夫人因为觉得欠了娘家的恩情,是想过要把沈芙许给晏弘,放在身边当女儿疼,以此报答娘家哥哥们的。

    但结果人家瞧不上他们,生怕靖王来日事败引祸上身,早早地就许给了许家。

    晏驰看不惯晏弘还维持面子情招待他们,也不耐烦与他们交谈,见东边门开了,便信步到了府中。

    遛达没两圈,就在庑廊下与晏衡打了个照面。

    “哟,晏世子这么快就能下地了?伤好了?”他拢着手似笑非笑,“世子当初指控起我们来义正辞严,我还以为世子果真是个光风霁月的圣人呢,没想到原来也是只白眼狼,得了人家女孩儿家的恩转头就过河拆桥了!”

    晏衡站着没动,旁边阿蛮却是不能镇定了:“你说什么呢!”

    晏驰目光溜到他身上,又哂道:“当然是说他啊。怎么着,听不入耳?可惜了,听不入耳也得听,谁让你们缺德呢?”

    阿蛮虽气忿,但也知道面前这位怎么着也是爷,嘴上骂骂可以,打还是打不得。

    晏衡转身望着晏驰,忽然抬手支在他身后廊柱上,垂眼睥睨他:“你才知道我缺德?我不光缺德,我还缺德带冒烟的呢!你看不惯,要不要来咬我?”

    他虽才十三岁,但因为自幼习武,野地长大,身躯比同龄少年高壮许多,而晏驰因为体弱,虽是哥哥,也显得文弱许多,此刻在他如山气势笼罩之下便绷紧了身子。

    “你想干嘛?”他怒道。

    晏衡冷笑觑他:“有贼心又没贼胆,能成什么事?活该一辈子困在后宅里了。

    “只是困在后宅又得白吃米粮——细看看姿色倒有几分,可惜是个病痨子,不然瞅个空子劫走当做死了,而后洗洗干净卖去长春院,倒勉强还能值几个银子。”

    晏驰气得浑身颤抖:“你个畜生!”

    晏衡扬唇:“都一个爹,何必骂得这么绝?——对了,我记得你每月初一都得上庙里进香?要不,就挑哪个初一我试试看?寺庙里随便埋伏两个人,挟着你就跑了。

    “回便宜点卖给老鸨们,兴许也有那不挑不拣的,喜欢你这口。”

    晏驰脸颈气到胀红,最终气不过,翻了个白眼,瘫软在地下了。

    晏衡收手站直,侧首看一眼阿蛮:“马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