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晏衡抬起头,眉间也凝起了惑色。

    “你是说,李晏两家,曾经是灵帝的帮凶?”李南风眉头皱起,她不敢相信。“你想抹黑李家?给我们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好显得你们师出有名?

    “一个在大宁朝廷四处作乱的宵小之徒,反过来说我们李家不端不正,当不起贤名?”

    “我没有说谎,”裴寂道,“你也不妨冷静一下,听听我的说法。”

    “我要是不冷静,这颗弹药早已经朝你砸过来了!”

    李南风手里弹药仍被紧攥着,她脸色紧绷,有疑惑也有警惕:“看来李晏两家这桩世仇,终于还是让你们拿来作文章了,你们还有别的伎俩吗?”

    裴寂沉默下来。

    “你就不想弄清楚这桩世仇的真相吗?我以为这对你们两家来说也挺重要。”他说道。“我除去隐瞒了身份武功之外,没有什么骗你的。

    “反过来说,就算我隐瞒身份武功,我也没觉得我有什么不对,我是旧朝宗室遗孤,你是新朝股肱大臣之后,你我的立场本就是对立的。

    “我没有理由对龙位上那个人抱有绝对的信心,相信他不会忌惮我。我对素昧平生的你,也没道理交付全部的信任。为了报仇,行事谨慎一点,我以为这不难理解。

    “换成是你,难道你会公然顶着真身份出来行事?”

    “可你掩盖身份的目的只是为了暗中复仇,并不见得是光明正大在提出控诉!”

    “我现在就是在光明正大。”他翻开桌上茶杯,执壶倒了杯茶给她,“我没有想过害你。当然我也不是什么仁慈之辈,昨天夜里,我去过你家里,倘若要下手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我只是不觉得对付一个你,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我犯不着做一些没有益处的事情。”

    李南风目光紧盯着他,她知道裴寂不单是她的前世仇人,更是乱党头目,是朝廷要捉拿的人。他是郑王后裔,对彻底清剿韩拓一党还有大用,她不能杀他。

    可他到底凭什么这么说?他凭什么这么有底气,认为她会相信他?

    她坐下来:“你有什么证据?”

    “在说给你之前,先说说你对灵帝上位之前的事知道多少?”

    “你可以从头说起。”

    裴寂抬眼看向窗外,说道:“灵帝兄弟五个,自太子病逝后储位悬空。当时有实力的皇子只有灵帝和大皇子赵拘。

    “赵拘仁厚,却非皇后所出,因此最先太子位给了二皇子。而灵帝暴戾,如今你们都知道。

    “家父与赵拘幼时交好,却因为当众夸赞了赵拘一句而令灵帝怀恨在心。灵帝夺嫡成功之后,便对郑王府存下了报复之心。”

    “跟李晏两家有什么相干?”

    “我要是没有猜错,你们知道的真相,是晏晗被诬告获罪,然后反咬你曾祖李灼在后。再之后后李灼自尽于狱中,晏晗随后也还是死了。

    “但我知道的更多一点,”裴寂说着自旁边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翻到当中某页推给她,“郑王府落难是十九年前,灵帝登基的第三年十一月初四。

    “当年八月初七,驻扎西北的晏晗蒙灵帝恩宠,奉旨回京与家人团圆度中秋。

    “八月十二,灵帝深夜造访晏府。

    “八月十七,晏晗离京回西北,而后驻扎西安的屯营称甲胄失窃,一个月后的九月下旬,忽有人秘报弹劾家父图谋不轨。

    “灵帝当即遣人前往郑王府,结果当真就在王府柴房里找到了一批不知几时藏起来的甲胄。

    “而驻军王府所在地的驻军指挥使,是晏晗堂姐的长子。”

    裴寂语速不快,他自幼读书的缘故,吐字也很平稳,但他末尾这一句却立时将屋里的李南风与屋外的晏衡的神经给拉紧了……

    第518章 不反常吗?

    晏晗突然蒙诏回京省亲,灵帝又夜访晏晗,随后未久晏家外甥驻守的屯营甲胄失窃,却在灵帝派去的钦差到来时在柴房找到,这隐含的意思是什么,已不必多说。

    晏衡跨步进门,直接从李南风手里把册子夺过去,看完之后他看向面色平静的裴寂:“你这是哪里查到的?”

    “上面的三个指印,一个是你那位表叔的副将,一个是灵帝时兵部的衙吏,还有一个是昔年奉旨往郑王府宣旨的钦差扈从之一。这三个人如今都在世。”

    裴寂望着他,又拿出几封起了毛边的信笺:“这里几封信,有两封是赵拘曾写给家父的密信,一封是提醒家父防范灵帝,一封是临死前遗言,一再嘱家父当心。

    “剩下几封,都是京师里的故交给家父传递灵帝针对异己的信件。

    “有了这些,我想,无论灵帝施用的何种手段,他对郑王府心存忌恨这点总归是勿庸置疑的。

    “而一个皇帝,即便大权在握,总也不至于红口白牙就要拿宗室下手。他需要有个由头,而你们两家在朝中盘结日久,根基已深,后来也证明灵帝确实对你们几家小动作频频,这也总归是事实。”

    李南风一封封地拆来看过,发黄的信纸与明显隔着年代的字迹,一切都很清晰。她也算是书墨的行家,看得出来字迹纸张无假。

    她看向晏衡,晏衡神色也很凝重。“那三个人何在?”

    “有两个在京外隐居着。只有兵部那个衙吏尚在京师。家住在城南石矶胡同。”

    “照你的说法,李家从中又做了什么?”李南风问。

    “上告郑王府谋逆的这封折子,就是李灼写的。”裴寂又拿出一本奏折,拍在桌面上,“大宁皇帝还没有登基那阵子,皇宫守卫还并不森严,我曾经进过一趟国史馆。

    “这是我在国史馆里搜寻到的,看看这字迹,是不是跟你曾祖留下的著作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李南风拿过来打开,目光先锁到末尾的落款,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以及熟悉的收笔上,才又心惊地去看折子内容。

    “京师四大世家,李晏程沈,素来关系紧密。李晏两家原本是最不看好灵帝上位的,但灵帝偏偏上位了,且还分别投出了诱饵。

    “我不知道他们当时知不知道灵帝禀性,但证据是切切实实存在的。晏晗入狱之后,随后又把李灼也拉下水,你们可能觉得这是正常的的朝斗,但如今你们是不是也有怀疑,晏晗之所以供出李灼,实则是得到灵帝授意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