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与晏衡之间虽说没有过什么争执,但她看得出来,晏衡对他有芥蒂,裴寂也不太乐意亲近,把纸条传给她,不过是借她之手告诉晏衡罢了。

    早饭后仍去学堂,但却有些心不在焉。

    连晏驰都看了出来,某个时候不咸不淡地提醒她,夫子正点她名呢。

    她又只得收敛着心思,强行认真。

    韩拓在京城,在眼皮底下,这个让人伤脑筋伤了好几年的暗敌,终于出现了,而且终于有确切的眉目了,几乎大半的不幸都归于他,这怎么能让人平静得起来?

    正准备出门的晏衡接到消息,果不其然也凝神起来,他拿着那纸条踱了两圈,说道:“告诉裴寂,就说我知道了,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便是。”

    侍卫离去,晏衡原地又站了会儿才去衙门。

    袁缜刚好来到,抱着头鏊与几名子弟边说边进来。

    子弟们约袁缜夜里喝酒。袁缜望着天色:“今日准有大雨,不去。”

    晏衡本就是在等袁缜,听到这儿他招手唤了袁缜到跟前,然后长臂一伸勾他脖子到旁侧,一副哥俩感情不知多好的样子。“今儿有雨?”

    袁缜警惕地后仰身子保持距离:“如何?”

    晏衡拍拍他肩膀:“好久没一起聚聚了,夜里把贻大哥叫上,凤阳楼,咱们好好撮一顿!”

    袁缜皱了眉:“无事献殷勤?”

    “怎么会?”晏衡咧嘴,“我做东!”

    ……

    这一日风平浪静,裴寂照旧看书养院子,傍晚还炖了一锅芋头汤,开锅的时候切了青菜叶撒进去,吃起来软糯可口。

    夜里天色就不那么太平了,晚饭后起了风,远处也有了雷声,裴寂在屋里擦剑,被纸笼住的灯苗也颤颤巍巍,闪电一来,映得那剑身与他的脸色俱都寒光凛凛。

    夜色全罩下来时雨点就啪嗒啪嗒打响屋瓦了,一阵紧似一阵,如同千军万马同时奔袭。

    裴寂将剑搁在桌面上,客栈这边,男人的脸也被闪电的光映得乍然如雪一样白。

    “这场雨能下多久?”

    屋里立着许多人,为首的男人穿墨色衣裳,似是诚意请教的样子。

    “少说一个时辰。”男人手还扶在窗页上,“至少要到子时末刻才全停。”

    墨衣男子点头,很是信服,又很是胸有成竹地道:“有大雨作障,很是可以行事了。昨夜他爽约,今夜里总不能还叫他躲了去。”

    男人道:“可都打点好了?”

    墨衣男子看过来:“将军放心,断然无事。”

    韩拓点头,看着外头雨水直浇下来,他负手转身:“那就行动吧。”

    一屋人拱了手,无声退去。

    ……

    凤阳楼在西湖楼隔壁,是大户们钟爱光临的酒楼之一。晏衡他们在雨前到来,小二一吆喝,楼上楼下的人都知道靖王世子与袁世子秦王世子在这儿组局了。

    雨泼下来的时候,楼上雅室里三个人正在慢吞吞地推杯换盏。

    是高贻先发现了晏衡的心不在焉,喝到第三轮时,他直问道:“你对着窗外这雨看了有小半个时辰了,不准备说点什么?”

    晏衡笑了下,道:“倘若你是韩拓,你眼下就在京城,你会对裴寂做什么?”

    高贻瞬间直了身子:“韩拓在京城?”

    明慧到如今仍被软禁,或者说仍未洗清乱党身份,正是因为韩拓还在逃,裴寂交代的话未能得到证实。只有韩拓归案,明慧才能有重归自由的可能。

    “哪来的消息?”他问。

    第540章 不速之客

    晏衡把裴寂收到纸条的事告诉了,看着就他们俩神色一点点凝重。

    “既如此,那不是该告诉王爷他们立刻搜捕?”袁缜总算是明白他为何邀他们出来组这个饭局了。

    “韩拓不是直接派人暗杀,而是来上这么一出,难道他会算不到会引起我们注意么?”

    晏衡神色一点也不轻松。“他敢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恃仗。而他如今目标是裴寂,倘若我们眼下大张旗鼓地搜,只怕要中他的圈套。”

    屋里瞬间静默。高贻道:“你待如何?”

    “你们俩谁追踪的功夫强些?”

    高贻与袁缜对视,道:“阿缜吧,他跟我们行武从军习的武功路数不同。”

    晏衡点头:“那阿缜就去竹心庵潜伏。”

    高贻道:“我呢?”

    晏衡默了下,叹了口气:“我们在这儿继续喝着吧。”

    袁缜:“……”

    “你别瞪着我,”晏衡望着他,“我为什么选这儿吃饭?是因为眼刻韩拓的人必然在暗中盯着我,倘若我们都走了,还怎么迷惑他?……放心,我留着好酒好菜,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