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道:“秦王为朝廷付出甚多,若是直接下旨赐婚,全了贻儿的心意,难免会让对他寄予厚望的他父母亲不痛快。

    “秦王世子娶个前朝王府属官之女回去,在宗室权贵里说,也是少了点份量。但若他不是世子,那娶个平民女子就好说了。”

    皇帝略琢磨,看过来:“你的意思是?”

    “不如先停他几年世子爵位,表表态度,老二夫妇知道咱们是不赞同他这么做的,心里也舒服些。

    “再者有停下来这几年,也可以考验考验他们俩是否真有那么真心,倘若真是过不到一处,便不至于影响到秦王府。

    “而倘若他们能为了终生相守,连爵位身份都可放弃,安安心心地过日子,那么又有什么责任是他们担不起的呢?到时再把这爵位恢复了,也就顺理成章了。”

    皇帝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他想求赐婚,那朕是得让他有个态度。——这个主意可行!”

    皇后见他没意见,才把茶捧起来。

    明慧她并不熟悉,当然她愿意相信她是个好姑娘,可是高贻既求到了她头上,她就得替他负责,替秦王府负责。

    追求幸福当然是每个人的权利,但是幸福也不见得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明慧若是踏实的女子,那么哪怕高贻被打成庶民,她也定然会不离不弃的。

    “不过,”想到这儿她又道:“停世子爵位的事还是得先跟老二夫妇知会一声。咱们是以高家当家人的身份替他处理这事,可不是以一国之君的身份。”

    皇帝坐下来,叹气道:“从前家里家外这些事可都是我一个人操持。如今还好你在身边。”

    皇后想说你不是还有个杨姝么?但是算了,她并不喜欢翻旧账。

    ……

    李南风走到宫门口,就见高贻还在那儿徘徊。

    “皇上果然不答应吧?”她问道。

    高贻锁眉沉吟:“皇上觉得明慧或许心思不单纯。”

    李南风眨巴眼:“那你觉得有这个可能吗?”

    高贻望着她:“她若是那种人,之前又何必躲着我?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也见过了,你该有自己的判断。”

    李南风点点头:“可若皇上坚持这么认为,你怎么办?你总不能抗旨吧?”

    究竟要怎么办,这一时之间高贻也完全没有头绪。

    李南风倒是对皇后有信心,老神在在道:“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不如咱们先瞧瞧晏衡去。”

    高贻听到这儿,不知怎的,白了她一眼。

    第557章 都太平了

    李南风也不知道皇后是怎么让皇帝下台的,总之五日后大家伙儿都坐在靖王府澹明堂陪着晏衡吃茶聊天的时候,乾清宫就来人传高贻进宫了。

    李南风和袁缜脖子伸的一个比一个长,躺在榻上被整个儿抬出来的晏衡不能看,急得直拍床板。

    到底没能按捺住这颗八卦之心,李南风塞了晏衡一嘴莲子羹之后,就跟袁缜进宫去打探一手情报了!

    乾清宫里高贻听皇帝说完条件之后,跪在地下良久未语。也许有两刻钟,也许有半个时辰,又或者更久,但最后他还是抬头回了皇帝:“臣愿意!”

    紧接着一道削爵的圣旨就下了来,随同下来的还有一道赐婚圣旨。

    高贻伏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而后接旨谢恩,退出了宫。

    若要赐婚,那就必须再接受一道削爵的圣旨,若娶明氏,则不能再为秦王府世子,这就是皇帝的条件。

    世子之位不光代表的是荣耀地位,更多的是责任,高贻心知父亲母亲对他寄予的厚望,要说把这身份放得轻松潇洒是绝无可能的,一家子要培养一个继承人,也投入了许多心力,他承担的是一个家族的指望,如今却要二选一,他终究觉得愧对于父母双亲。

    但他又不是个缠绵难决的人,既然做出了选择,后果他自然也会一力承担。

    “从今儿起我就只是个普通宗世子弟了,不再是什么世子,不日我就会回王府,筹备婚事,明慧这里,还要劳烦你们多替我照看点。”

    李南风替他担忧:“这里你放心,你还是想想回去怎么面对舅舅舅母他们吧。”

    皇帝既是赐了婚,这桩婚事自然会由宗正院来接手操办,即使她对明慧不闻不问,也不会有什么差池。

    反倒是秦王夫妇,应该真的会失望吧。毕竟当初他们是真心实意地去明家提过亲,结果被人推了,自己儿子为之至今未曾议婚,如今兜了个大弯,又回来了。没有当娘的会愿意看自家孩子受委屈啊!

    当然这不是明慧的错,她没有想伤害任何人。只是命运让她搁了这件事在这里,婆媳关系怕是要花点心思扭转了。

    但无论如何,他们俩求仁得仁,这也算是很好的结果了。有赐婚圣旨在这儿,秦王夫妇再生气,这旨意还是得遵的。

    至于婆媳关系——谁家没有一本难念的经呢?不是这个矛盾,就定然是那个矛盾,只要大家都知分寸,便没有什么化解不了的。

    就像他们李家——嗯,下个月,她家嫂子也该过门了。

    拿到圣旨的翌日高贻就出了京。

    太平的日子过起来总是很快。

    七月下旬,第一道秋风刮起来的时候姚霑与当初所有奉旨出京的将领都回京了,不光带回来早前押住的林家所有人,还有此行挖出的其余余党。

    当然也带回了新的消息——赵旸虽然死了,但曾经在洛阳活跃过的一批武士忽然消声匿迹。

    姚霑仔细搜寻他们留下的痕迹,包括裴寂说的那间茶馆,最后包了一包袱的零碎物件,带着回了京,又带着进了宫。

    各方得出的结论,便与当日李存睿和靖王推测的接近,赵旸在魏王府训练的那只精兵,余下残勇很可能还蜇伏在暗中受人操控。

    但这些已经属于朝廷的军事了,是李南风插不上手的,连晏衡也没办法——他还在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