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露华公子阅人无数,竟从没见到过这样惊为天人的容貌!他用尽力气才克制住目光,死死地把视线转开,却发现一边的廿谭仙师正含着杀意死盯着自己--失态了,他脑子里掠过三个字。

    他很快把这个小插曲抛诸脑后,“广玥仙尊觉得如何,你修为天下第一,帮我得上妖王之位,对于你来说只是抬抬手的功夫,况且,妖界选一个你熟悉的人称王,对你们修界也有好处不是吗,至少我不是好战的妖怪,以后绝不会跟修界作对。”

    余故渊沉吟了片刻,问:“你拿什么保证。”

    “我给你写保证书你看行吗?”

    余故渊冷笑一声:“你怎么不说给我个口头保证。”

    “请恕我无法自证--未来的事情瞬息万变,不是我当妖王就是别人当妖王,你能保证别人不对修界开战?保证别人不攻打人界吗?再说了,水血丹的内幕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你要是想帮你徒弟调查水血丹,就得同他一起帮助我办事才行。”

    余故渊偏头看了萧霁安一眼,也不避讳外人,直愣愣地问他:“徒弟,你觉得怎么样,这活儿接不接。”

    萧无晴冷漠地扫了露华公子一眼,“我听师尊的。”

    心里给露华记了一笔——无故用色眯眯的眼神盯着师尊看,待他找到理由,非得教训一下这个骚包的妖怪不可。

    他们三个很快达成了同盟,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露华公子亲自带两人来到他制作水血丹的地方。

    那个地方在妖界很偏僻的树林中——余故渊前几天还来过,当时他担心自己迷路,没深入进去,仅仅踩了树林的地头儿,便回去了。

    如果他早知道那害人不浅的假血丹是在这个树林里造出来的,恐怕当时就要把这个树林翻个底朝天,将这个“魔窟”捣毁。

    有一个疑问仍然在他心里缭绕不去:露华公子说的究竟是不是真话,他制作假血丹真的是给自己当肥料吃的?他做的假血丹,真的跟人界那些无辜被假血丹药死的凡人没关系吗?

    如果是那假血丹是露华公子放到人界的还好,万一露华公子没有把假血丹放到人界,那么,人界的假血丹怎么来的,地里长出来的吗?

    或许世上不止露华公子会做假血丹……或许有另一个神秘人也在偷偷制作血丹。制作假血丹只需要用到一种材料——人鱼血液,可人鱼族早就消失干净了,留世的血液更是跟黄金一样少之又少,这个神秘人又是从哪弄到的人鱼血液的。

    如果真有这个神秘人,有没有可能他跟露华公子认识!

    这样就难办了……

    余故渊脑中飞快地闪过无数个念头,越想越觉得这个“神秘人”极有可能存在,想得头都大了。

    三人坐在一辆小妖拉的车厢里,他稍微一偏头,居然跟萧霁安的目光对上了。

    萧霁安的目光幽深的像海,饱含着难以言喻的哀伤,好像要把自己整个装进他的眼睛里,与他的哀伤融为一体……他的心脏骤然一突。

    他忽然又想起来上一次看见过萧霁安这样的眼神,那次是在萧霁安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看了个正着。

    他经常这样,在自己背后凝视着自己吗?余故渊暗暗心惊。

    萧霁安仓促地低下头。

    余故渊无声地叹了口气,感觉头更大了。

    小妖怪拉车还挺快,四条小短腿扑腾扑腾,半个时辰便到了目的地。

    树林深处十分幽静,天光透不下来,像是天黑了一样。

    露华公子拿出准备好的夜明珠,一人发了一颗,顿时在周围照出一圈荧光。

    周围大片大片的灌木丛拔起,统统都有人高,要想从那过,非得留下车厢,步行走过去才可。

    原来这里还不是目的地!只是没法走车了!

    余故渊看看茂密的灌木丛,忍不住感叹道:“这地方比老鼠洞还绕人。”

    露华公子走在最前面,听见余故渊的话,噗嗤一笑,“还好,做的是跟老鼠一样见不得光的东西,可不就要藏起来吗。”

    萧霁安放慢脚步,伸手扶住了余故渊的胳膊,轻声说:“师尊小心脚下。”他托着余故渊的小臂,像手心里抓着一只脆弱的鸡蛋,不敢用力握住,也不敢放开他,极轻极轻的,不敢逾矩半点。

    用不会让余故渊多想的正经姿势搀扶着他。

    余故渊反手挣脱他:“不用扶我,我还没到走不动路的年纪。”

    露华公子微微一停顿,夜明珠的光芒照射在他的脸上,照出一张笑脸:“真是师徒情深,让我好生羡慕。”

    余故渊闲聊道:“怎么,露华公子你也有徒弟?”

    露华公子摇摇头,转头继续带路,说:“没有,妖界不兴收徒,都是谁练谁的。”

    余故渊又问:“你们做水血丹的有多少人?”

    露华公子的笑声传过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只有我自己。做这东西,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余故渊笑笑,望着他白的反光的衣服,打趣道:“你真身莫不是个白毛耗子精吧?”

    他眼睁睁地看着露华公子的背影抖了一下,诡异地停下了脚步。

    只见露华公子转过脸来,绝色的脸色若有菜色,他抖着嗓子问:“我这么风姿绰约,您觉着我像耗子精?!”

    大有“你敢说是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

    一路上不怎么说话的萧无晴忽然接口道:“师尊,别这么说,他怎么可能是耗子,耗子没他身上味儿大。”

    露华公子的脸色更青了。

    余故渊凑近露华公子嗅了一鼻子,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熏香味,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闻着让人头疼,好半天才想明白——什么妖体味大,需要用熏香掩盖呢?

    萧霁安淡淡地点明:“狐狸。”

    余故渊一凛:怪不得他这么骚包!原来是只狐狸精啊。

    狐狸精露华公子尴尬地看了看两人,言不由心地夸赞道:“廿谭仙师真是体察入微……”

    谈话间,三人来到一座黑气沉沉的巨大的房屋前。

    这房屋盖的奇怪,没外墙,看着像一个巨大的铁盒子。外壁是黑色的,本来便稀少的光,仿佛被这黑乌鸦一样的房屋吸了个干净。看不出用什么材料所建。

    余故渊摸了一下,触手冰凉——这外墙居然是冷铁锻造的。

    露华公子看着余故渊的动作,解释说:“炼水血丹需要极高的温度,普通的砖石承受不了,我改了好几次,最后想到用生铁做墙,生铁耐高温。”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墙壁上按了两下,浑然一体的墙居然缓缓分开一条缝,越张越大,直至能容纳一个人通过。他当先走了进去。

    里面慢慢亮了起来,他点了蜡烛。

    余故渊跟着他走进去,这才发现这个外表看上去巨大的“铁盒子”,里面的空间却不大,进门便能看见一座青铜丹炉,模样跟普通炼丹的丹炉没什么区别。里面没点火,瞧着冷森森的。除此之外,居然别无长物。

    “徒弟快来,你看,这就是做假血丹的家伙什,瞧着没什么特别嘛,不像是能装液体的样子。”余故渊说完,却见萧霁安没在身边。

    往后一瞧,看见萧霁安还站在门外,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墙壁看。余故渊又喊了他一声。

    露华公子说:“制作水血丹所有的东西都在这屋里了。”

    余故渊看了看这一目了然的空屋子,嗯了一声,问:“不对吧,没有人鱼血液?”

    “人鱼血液在丹炉里藏着,来,”露华公子指着丹炉道:“我打开你看看。”一边说一边领着余故渊上前,“廿谭仙师。”

    露华公子回头喊了萧无晴一声,微笑道:“不是要看炼丹吗?老站在外面干什么,进来呀。”

    萧霁安隐隐觉得这墙壁很不对劲——只是炼丹的话,真的用得着这么密不透风的墙吗?

    他顺着露华的话音往屋里看去,视线落在那个崭新的丹炉上。

    顿时悚然一惊!

    余故渊正要掀开那个丹炉盖子看看里面的玄机,骤然听到了一声大喊:

    “师尊!快出来!”

    余故渊尚没来得及回头,便感觉一阵劲风向自己袭击而来,本能的一仰身,看见一只雪白的衣袖夹着凌厉的妖气削在上空。

    余故渊:好家伙,差点削断我如花似玉的鼻子!

    还没直起身,露华公子下一爪子又挠过来,纤细的指尖凭空生出五道锋利的指甲,带着削铁如泥的气势堪堪掠过余故渊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