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蠢,唐娜在心里想。

    他怎么这么蠢呢?

    他难道已经忘记,这恶灵本来就是冲着她来的吗?

    要说被无辜卷入的人,明明是他才对。

    “我救了你。”她用手背擦掉嘴边的血迹,一字一顿地说“你要记住,这条命,以后就是血腥魔女的了。”

    “……好。”

    “在前面的十字路口中间把我放下。”

    半分钟后,虞泽在宽阔的十字马路交汇处将她放下,这里是半径百米内最为明亮的地方,四周的路灯灯光都集中在这一点。

    唐娜说“到我后面去,别拖我的后腿。”

    虞泽犹豫片刻,站到了她的身后。

    唐娜看着朝他们飞快奔来的恶灵,默默运转身体里残存的魔力。她张开口,低若蚊吟地念着什么。

    虞泽听到了她的声音,那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像是吟唱,又像是呢喃,温暖圣洁,像是教堂的圣歌。

    一个白色的光点从她面前缓缓升起,它吸收着周围的光芒,在上升过程中变得越来越大。

    恶灵对白色的光球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它的六张脸上都露出了不安的神情。

    处于它胸口的那张脸长大血盆大口,三个带着湮灭之力的鬼影从它口中争先恐后地冒出,向着默念咒语的唐娜疾驰而来。

    鬼影在距离唐娜仅剩数米距离的地方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阻拦了。

    她曾赠送给虞泽,此刻又回到她手上的手链正在发着微弱的光芒。

    又有三颗光球挂上了夜空。

    距离大阵完成还差三十七颗光球,而她已经榨不出一丝多余的魔力。

    最后的希望,是她保存在魔法书中的生命本源。

    动用生命本源,这具躯壳就会毁灭。

    没有了真实的躯壳,她只是一抹寄生在魔法书中的幽魂。

    即使最后达成了虞泽的愿望,她也只能成为类似巫妖的邪恶灵体,再也无法复活成人。

    唐娜咬紧牙关,强迫已经运转到极限的身体继续向她魔力。

    她的嘴里充斥着铁锈的味道。

    她不能死。

    她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又一颗白色光球冉冉升起,唐娜再次强制运转已经干涸的魔力,一口鲜血涌出,又被她用力咽下。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不断冲击着防御屏障的恶灵,一字不停地念着魔咒。

    她不会放弃。

    她永不认输。

    她从血海地狱中好不容易走到这里——

    她绝对——

    绝对不会死在这里!

    隐隐的,胸口传来一阵炽热的灼烧感。

    她低下头,看见绯红色的玉兰果实中流转着红色的光芒。

    “找到他们了!”

    一只秃鹫盘旋着飞进一辆疾驰的黑色悍马中,口吐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就在前方一千米处。”

    赵爽颉叼着香烟,再次猛踩油门“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乐观。”秃鹫说“他们遇上了高危级别的恶灵,强度仅次于三年前的始皇恶灵。”

    赵爽颉拿出对讲机,说“猴子,你那里准备得怎么样了?”

    “头儿,我们的电磁炮车预计五分钟后抵达战场!”

    “我们遇上了高危级别的恶灵,再调五辆洛伦兹炮车和一车电浆□□过来。”

    “我马上去打申请……”

    赵爽颉怒骂“等你申请好,老子的尸体都凉了!”

    “可政委那边……”

    “打晕他!”

    赵爽颉取下烟头扔出窗外,猛地一打方向盘,在弯道上急速漂移。

    他恶狠狠地说“老子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在十分钟内看到五辆洛伦兹炮车和一车电浆□□,出了事老子给你担着!”

    袁梦沉默地坐在副驾驶上,手中握着碎成几块的镜妖结晶。

    她忍不住想,唐娜能坚持到他们赶到的时候吗?

    在漫长的数分钟等待后,终于,前线传来了恶灵隐约的咆哮声。

    “到了!”

    赵爽颉将车在路中央停下,他还在熄火的时候,身旁已经传来了开门声。

    他的余光只来得捕捉到一抹银色的流光,身边的位置上就已经没了人。

    “你急什么,等……”

    赵爽颉紧跟着下车,话没说完就愣在了原地。

    七八辆相同型号的悍马车在十字路口急刹车,关门声和脚步声纷纷响起,全副武装的人和妖下车后,和他们一样,纷纷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十字路口中央的景象。

    一只黄毛的猴子从满载着电浆□□的悍马车里爬出,站到汽车的引擎盖上,目瞪口呆地望着将整个夜空照得亮如白昼的几十个白色光球。

    赵爽颉震惊地看着路口中央的金发女童,她正仅凭一己之力,对抗着让整个类管处都如临大敌的高危级恶灵,她的身后站着和她一起生活的人类男人,他呼吸急促,从头顶流下的大量鲜血染红了他苍白的面颊,明明已经大量失血了,他还强撑着身体站在原地,以保护者的姿态,一动不动地屹立在女童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