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刘铭与席尔瓦想象得过于乐观,席尔瓦与卡瓦略带领团队年前连续参与了五个国家的若干项目招标会,均折戟而归,价格仅仅是一方面,采购方对过往业绩的审查才是slk的软肋所在,新公司没有亮眼的业绩,很难取得对方的信任。

    好在从两人的反馈来看,采购方对slk的技术实力还是非常认可,这大大加强了两人对公司未来的信心。

    刘铭通过邮件安慰了一下两位朋友,并提出一个新的思路,不以订单为目标,可以低价为东欧各国提供咨询服务,也就是第三方审查,这样既可以参与项目积累业绩,也可以与业主保持良好关系。

    刘铭跟爷爷,在盛京过了第一个年。

    大年初八,是机械厂正式开工的日子。刘铭等人早早就被通知到厂门口,准备开门迎新仪式。

    刘铭第一次看见这种场面,厂门口面积不小地小广场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大地红”“二踢脚”“闪光雷”等爆竹,不少路过的市民以及本厂职工都围在四周在那等着看热闹。

    听一些老职工闲聊,刘铭才知道,这些鞭炮分别是30多个分公司各自掏钱买地。公司老大魏总岁数大了,凡事喜好热闹,尤其过年这种重要节日,就希望各个分公司都买点爆竹放一放,新年讨个好彩头!

    开始的时候,各分公司老总觉得太形式主义了,就都喊着财政困难,只买一串大地红应个景,这下把老大惹不高兴了。年底开大会地时候,一拍桌子,说就这个事儿,谁家买不起爆竹,直接来找我要钱!这一下,大伙儿全老实了,显然他们听出来,魏老大后面还有半句话没说,“领完钱就可以滚蛋了!”

    看着这位老大的威势,谁都不敢吭声,那就只能执行了。你买一万,他买两万地,硬生生地把小广场铺满。得知机械厂门口地这种豪华阵仗,环卫部门调集三十多名环卫工,垃圾车三台;消防局直接把两辆救火车停到马路对面,准备随时应对意外;厂医院也凑热闹,把仅有的一辆五手金杯面包车当做救护车停在马路边儿。

    这时,魏兴华领着厂办主任刘升快步从厂院里走出来。

    魏老板环顾四周,非常满意门口安排出地这个阵势,笑咪咪地跟周围地员工们拱手拜年。在刘升的提醒下,登上厂大门的警卫站台上,向周围的员工们喊道:“去年,我们厂圆满完成了计划任务,大家都过了一个好年儿!今年,我们要再接再厉,再上一个新台阶。爆竹迎新,预祝我们盛京机械厂,红红火火,有声有色!准备,点爆竹!”

    这种情况下,点爆竹的人,必须要是专业的,如果大伙七手八脚的从边缘开始点燃爆竹,那先跑进里面的人很有可能被炸成爆米花。

    “轰,轰,轰!”随着几声巨型二踢脚腾空爆炸之后,地面一串串上万响大地红“噼噼啪啪”地开始嘶吼,广场上那种淡蓝色地硝烟云雾从地面砰然升起,经久不散,慢慢地,已经达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这场爆竹迎新,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

    直到回到办公室自己的座位上,刘铭的耳朵仍旧处于罢工状态,近处声音嗡嗡作响,而窗外厂门方向,一响一响地闪光雷却能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你说什么?分科室!?”刘铭大声地问毕楚楚,他以为自己耳朵真的出毛病了。

    “我靠,你要死啊?小点声!”毕楚楚逼急了,随手扔过来一本图册。

    刘铭好容易恢复听觉之后,又从王旭峰那里得到确认。“现在只是听到其他科室在传,院里还没有开会正式决定。”

    “哎呀,科室气氛这么融洽,这时候拆分,不知道这领导咋想的。”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放到我们小小地科室里啊,一样适用。”

    “看这个样子,咱们哥几个也悬那。”陆战道。

    刘铭无所谓道:“再拆也拆不坏咱们一起摸爬滚打的交情啊!怕个六!”

    “恩,老大这话说到哥们心坎上了。”王旭峰赞道。

    “话说,如果分科室的话,是不是有人会被提成二室主任?”

    “那还用说?不知道谁会被提拔。”

    果然,在生活中谣言从来没有不攻自破的,而是给未来的事实做阶梯的。设计院这边的变动还没有开始,总厂那边地一连串人事调度却已经悄然展开,其中最为显眼的,就是销售处副处长王兴国,调任制造一公司担任分厂长,正处级!三年不到,从副处到正处,这进步速度,已经让人叹为观止!

    这一天,陆院长领着输送室地设计师们开会,而令人玩味地是,穆秋因病未能出席。

    “……有鉴于厂内设计任务上量,院领导班子决定,由穆秋同志继续担任输送设计一室主任一职,由巩宁襄同志担任输送设计二室主任一职,由徐翠华同志,担任设计二室副主任一职。”

    “谁?”台下一众设计师听到这两个名字都有些发懵,都在下面交头接耳地打听这是什么选拔标准。

    由于这两位的工位都不在设计大厅,王旭峰等人甚至对两人几乎没有什么印象。唯独当过几天“接线员”的刘铭对巩工依稀有些印象,是位胖乎乎不修边幅地中年工程师,某天接完电话,还饶有兴趣地跟路过地张工讨论连连看游戏他已经打到了第多少局。

    副院长陆广坤没理会台下众人的错愕,继续微笑地向大家道:“我简单给大家介绍一下巩宁襄同志,毕业于名校,年富力强,设计风格严谨,有丰富地现场服务经验,正是我们院里需要的那种技术带头人!接下来,请巩主任跟大伙说几句。欢迎!”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

    第52章 二室

    巩宁襄今天穿着非常正式,一身深色西服,表情略显激动,起身后,先跟陆院长行礼,然后转身道:“大家好,我是巩宁襄,90年就在咱们输送室工作了,只是大多数时间都在现场服务,所以跟大伙不常见面,但我坚信,会用我的努力,赢得大家的认可……”。

    刘铭对台上中年男人的表情印象挺深刻,这是一个心中有执念男人。

    接下来就是科室的拆分工作,二室共计30位工程师,绝大多数都来自老输送室,无非就是换换办公室,刘铭和郭明两位新人被分到设计二室,其他三人仍留守设计一室。

    刘铭又搬到四楼另一端的大办公室,离开设计大厅时,刘铭原本想跟老穆告个别,毕竟在他手下时,老穆从来没因为资历这样的原因克扣过他的奖金,可室主任的大门紧闭不开只好作罢。

    分室有分室的好处,以前一个项目几十个人扑在上面,耗时差不多,可奖金都被平均了下来。这分室后,项目设计分配得少了,每个人的工作量虽然有所提升,可奖金浮动却高了不少,所以两个室地设计师们也都乐呵地接受现状。

    新官巩主任也没有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仍旧笑呵呵地跟分到二室的老同志们拉关系。可能,他从某些老资格的设计师眼里看到了一句话,你资历不足。

    在设计院圈子里,还是一个非常讲究资历的。这种资历,是干大项目,难项目,重点工程积累出来的。所以,就算陆副院长当面把巩工夸得跟朵花似的,在某些资历十足地老设计师眼里,还是欠缺说服力的。这位巩工,参与的项目很少,常年出差在外,在科室中,简直就是透明人一般。这样的人,如何能够服众?

    老穆为什么能服众,人家从成立输送室,经历几乎所有的重要项目,从助工到工程师,最后再到高级工程师,那是毫不含糊的一笔一笔画上来的。

    不过老穆最近也干出一件狠事。

    上周班子会上,院领导讨论两个科室副主任人选时,穆秋提议提拔刘铭为设计一室副主任,这一提议登时就把在座的副院长们惊呆了,刘铭可是一个刚入厂半年的新人那,虽然副科长级别仅仅是名义上的,并非实职,可这提议在论资排辈的设计院中也过于惊世骇俗,即便是名校毕业,天资极佳的周正强,也是工作两年后才顶替一位退休副主任坐上那个位置的,这野鸡大学毕业的刘铭何德何能?

    边上坐着的陆广坤心中嗤笑,他思前想后地也只敢将自己中意的徐翠华推到副主任的位置上,毕竟她还有六七年的资历,看来这穆秋真是块不通事理的榆木疙瘩。

    最终,陆广坤以再观察观察为由将这一提议搁置,并且特意将刘铭分配至设计二室,美名其曰均衡设计力量,穆秋愤然离席。

    可同样没什么资历的刘铭却看到巩宁襄另一面。

    通过几次交流,刘铭发现他在设计方面理论功底深厚,说到现场设备应用,更是旁征博引使刘铭叹服。甚至对很多技术问题地看法,刘铭拿来跟当初穆秋教的两相印证之后,让自己的认知更上一层楼。根本不似大厅里一些老设计师们闲聊时说他技术能力稀松平常。

    刘铭不禁再次暗叹,这设计院,真他娘的藏龙卧虎啊,随便挑出来一位,都可能是扮猪吃老虎地狠角色。

    设计院的生活,相对封闭刻板乏味,设计师们都将吃瓜这个被动技能树点到满格,恨不得某某工作时间放个响屁都能传个十天半个月,刘铭这种职场老鸟当然也早已修炼得炉火纯青。

    刘铭听到某位老设计师隐晦地提到,老穆跟这位新任巩主任似乎不太对盘子。当然,对这些陈芝麻烂谷子地闲事儿,刘铭也就是听一乐呵,反正都分开了,不对付就不对付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