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青年轻笑了声,遣退一院的太监宫女,只留下苏十一,弯身抱起小皇帝走向凉亭。

    苏十一只能乖乖地跟过去,看着前面挺拔如松的玄色背影,她有些疑惑。

    小皇帝居然和楚弈很亲密的样子,而且那副依赖不似作假,难道楚弈真的是一心为国的忠臣?那么府里一早养兵是怎么回事?一看就是包藏祸心啊!

    或者,楚弈在欺骗小皇帝,假意亲昵?可依楚弈现在大权在握的形势,也没必要啊……

    算了,这种事情不该她纠结。

    “苏将军。”抱着小皇帝坐下的青年自行斟茶,抬眸淡淡暼了眼垂头作鸵鸟状的某人。

    苏十一被看得眉头一抖,立刻上前一步,一拍胸脯表示无论何事万死不辞。

    “苏将军十四岁参军,不过三年便从小卒晋升至将军,本王甚是佩服。”楚弈一开口就让苏十一发懵,他似乎在思考什么,抿了口茶,慢悠悠地继续开口。

    “三年参军,苏将军想必经历了不少奇事,既然皇上封了苏将军为轶闻将军,那现在,”摄政王放下茶杯,轻飘飘道,“不如讲几个军中趣闻来听听吧,本王和皇上都好奇得很。”

    出师未捷身先死。

    苏十一憋屈含泪:“……”

    她一直待在天郾城里,也就追追鸡打打狗,斗斗蛐蛐儿拍拍流氓头,上战场这事儿和她半毛钱关系都没啊……

    楚弈目光平静地盯着面前少年打扮的少女,她穿着深青色便衣,身形瘦小,眸中狡黠暗藏,分明就是个鬼机灵。

    传闻中翩翩如玉的佳公子苏拾啊……

    楚弈托腮淡淡看着苏十一,微微有些好笑。

    “行军打仗之事粗鲁野蛮,皇上不适合听……”苏十一悔不当初。

    当初苏拾得胜归来,第一件事就是抓住自家妹妹,眉飞色舞地吹嘘自己的英勇表现,渴望着妹妹崇拜的眼神……而苏十一早在他的吧啦声中拜谒周公。

    苏十一含泪,大哥,我好想你……

    小皇帝不满地皱起眉头,小鼻子也一抽,哼了一声:“都是男人,什么粗鲁不粗鲁的,尽管讲!”

    苏十一嫌弃地看了眼坐在楚弈怀里,明明就靠小脸卖萌为生的粉嫩嫩一小团,沉思半晌,拢袖先告了罪,学着楚弈轻描淡写道:“哦,想必战场之事皇上和摄政王也听腻了,那卑职便讲个乡野趣闻吧。”

    楚弈低头抿茶,不置可否。

    “这个趣闻,是卑职领兵路过一个荒野山村时听说的。”苏十一摇头晃脑,绞尽脑汁地编,“那山村里竟是一个男童也无,卑职好奇,便去打听,村里的老人告诉卑职,每晚子时,有种恶鬼会出来晃荡……”

    暼了眼小皇帝,见他听得入神,苏十一坏心大起,声音压低:“那鬼青面獠牙,舌头长长的像是吊死鬼,他最喜欢长得圆润可爱的男童,看中了谁,就爬到谁的床底下,趁着男童不注意一把抓住男童的脚,将男童拽到床底下……”

    “然后呢?”小皇帝一张圆润可爱的小脸吓得煞白煞白。

    “第二天人们发现,床底下的男童已经……”苏十一故意拖长声调,看着小皇帝紧张的表情,微微一笑,“……变成了个女童。”

    随即幽幽一叹:“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咳咳……”听着苏十一胡扯的楚弈突然呛到。

    小皇帝瞪圆了眼满脸惊恐。

    苏十一默默爽到了,后果是凉亭里一片寂静。

    摄政王不会是……生气了吧?

    这一时兴起,吓人家的小侄子就罢了,这小侄子偏偏还是个小皇帝,是个小皇帝就罢了,偏偏小皇帝的叔叔还是个摄政王……

    苏十一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前途一片阴云惨雾,脚下道路荆棘丛生。

    她抱着早死晚死都是死的绝心抬头看了看楚弈。

    楚弈很年轻。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恐怕天下没有几人会相信,有那般铁血手腕的大衍摄政王,面容秀美如玉,唇线温柔优美,无论是斟茶饮茶,都有一种刻入骨子的优雅。

    他的神色平淡,看起来更像是个不谙世事的世家公子,让人不得不怀疑,那些震慑四方的事,到底是不是他这双看起来干净白皙的手造就。

    可对上那双眸子,就不会再有人怀疑了。

    那双乌黑的,如隆冬时溅落的墨一般沉凉的双眸,清明,冷静,不会沾上一丝犹疑混沌,亦不会染上任何柔情温存。

    苏十一无端地打了个冷颤,连忙低下头去。耳边是茶盏轻轻放到桌上的声音,静默片刻,楚弈淡淡道:“苏将军初来乍到,想必很不适应,先去偏房歇歇吧。”

    “是。”

    看着一大一小相继离开,苏十一长长吐了口气,摸了摸额头,才发现满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