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枝娘听了这话默然,过了一会缓缓的点了点头。

    杜枝娘回到翠玉楼后,马上召集姑娘们商议张焕的提议。果然不出张焕所料,杜枝娘一提出来,几十个女子就哭泣出声。此时的青楼女子,大多是迫不得已才卖笑。不比张焕来的那个时代,那些红灯区的女子,有几个不是自愿的?

    杜枝娘当日就不再让姑娘们接待客人,倒是引起了一次不小的轰动。张焕也带了重礼,前去县衙找了王钰,让这些女子脱离贱籍。王钰满口答应,马上喊来了书吏,让他带上印信,前去翠玉楼为姑娘们办理脱籍手续。

    张焕起身一礼道:“多谢王大人帮忙,我着实感激不尽!”

    王钰笑道:“本县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叔珩何必客气。敢问叔珩准备将这些女子如何安置?”

    张焕也不隐瞒,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王钰,只是隐瞒了苗影会出资金的事情。王钰听了也不以为意,又和张焕闲聊了一阵,有衙役进来禀告事情,张焕也就趁势告辞了。

    回到家后,张焕就和苗影说起了入股一事。

    苗影接任帮主之后,被苗奎夺取的家产自然也拿了回来,甚至将苗奎的产业也悉数收于名下。当时张焕粗略看了下那些凌乱的账目,吓了一大跳,单单这些现钱和货物加在一起,就不下五十万贯。

    不怪张焕吃惊,贞观年间物价数十年间一直下跌。此时一斗米才四五文钱,对照后世的米价换算一下,这笔钱大概相当于后世的二十亿元左右。对于这么大一笔钱,苗影并没怎么在意,只是一股脑交给了张焕。

    好在张焕略微懂一些会计学知识,找来了几个账房,将那些帐目按照自己的方法重新做了一次。虽然还是有些粗糙,不过比起以前那些流水账,已经好了数十倍。计无智如今掌管漕帮总账目,听说了这件事,也请教了张焕,找了人准备将漕帮的所有账目重做一次。

    苗影对张焕言听计从,还没等他说完就笑道:“相公,没有你,我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这些事情不必问我,你想怎么做直接去做就是。再说了,翠玉楼的那些姐妹们也真的很可怜。”

    张焕也笑道:“话虽如此,毕竟要和你说个明白。我的意思是,你出多一半的资金,妙玉和小姨再出一些,她们出面打理。每年分红时你和她们四六分吧。”

    苗影嘟嘟嘴道:“她们都有事做,那我做什么?”

    张焕捏捏她小脸道:“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过不是现在,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苗影听了脸色一喜,一把抱住他胳膊,不停地摇晃着让他现在就说。

    张焕被她摇得头晕,只好笑道:“好了,我告诉你吧。”

    苗影夺回帮主之位时,张焕就开始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漕帮的未来。张焕深知任何帮派都不会长久存在,而且李世民登基之后,就开始大力打击各地游侠儿和帮盘组织。只是漕帮事关漕运大计,因此即使出了苗奎那件事,李世民也没有对漕帮动手的意思。但是,万一苗奎那样的事情再出一次,谁能保证李世民不会雷霆一击?

    因此张焕想起后世一些帮派的做法,那就是想方设法的漂白。有些甚至和官府勾结在一起,达到利益均沾,从而摇身一变成为所谓的模版企业。

    张焕知道,漕帮必然和各地官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过他并不准备也玩那一套官商勾结,只是单纯的,想要把漕帮改制成股份公司那样的形式。此时的他并没想到,以后改制成功的大唐船运集团,竟然多出了一个举足轻重的大股东。

    张焕尽量用浅显的语言解释,尽管如此苗影听完后仍旧十分迷糊。张焕也不着急,耐心的仔细讲解。

    苗影好容易才听懂了一些,苦着脸道:“相公,我光是听就觉得头昏眼花了!这件事情太难了,我肯定不会,我不做那个什么董事长行不行?”

    张焕笑道:“没有人天生就会啊。再说了,漕帮是你爹爹留下的,你一定要让漕帮的弟兄们过得更好才行!”

    苗影听他提起父亲,眼圈儿一红,咬着嘴唇道:“我知道了,我一定做好这件事!相公,你可要帮我!”

    张焕点头道:“我当然要全力帮你!至于怎么做,我会详细弄个章程出来。又有计先生他们在你身边,你一定可以的。”

    苗影听他这话有些不对劲,赶紧问道:“难道相公不陪在我身边吗?”

    张焕微笑道:“如今漕帮刚经过动荡,这件事等过阵子再说也不迟。明年春我就要去长安应试,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等我考试结束之后,再作打算就是。”

    苗影见不用现在就分开,还可以跟着他去长安,满心喜悦的答应了。

    张焕抽调出了淘宝里的一个雇员,让她将翠玉楼的那帮姑娘们培训了一番,就准备试着开分店。只是此时交通极为不便,因此只准备在洛阳,长安,扬州,蜀郡等十座大城开店。

    因妙玉在长安,杜枝娘当然要去长安筹备开店的事情。张焕在信件中,也对妙玉提了这件事。在对梦儿的信中,张焕将这件事当做消遣,也大略提了下。同时还开玩笑般询问梦儿,要不要也参股玩玩。

    妙玉接到信件,得知小姨要到长安,自然十分的高兴。而雯儿接到信件,却觉得这件事情十分有趣,竟然有些心动起来。

    第四十八章 造访船厂

    贞观年间的内河航运十分发达,因需要上缴朝廷的实物都要经内河转运。而最重要的粮食,更是主要靠运河的漕运。此时江南户口众多,为国库的重要来源,河运在国计民生中占相当重要的地位。

    相对于内河航运,贞观年间海运并不繁荣,大多只是和南洋诸国有来往。后来赫赫有名的广州市舶司,此时尚未出现。

    因不需要远洋,沿海一带的造船厂大多只打造小的海船。而在扬州,苏杭一带的造船厂,则主要打造内河航运的船只。所走的航线不同,船只也不尽相同。黄河上有‘上门填阙船’,在黄河与长江之间有适宜于通济渠的‘歇艎支江船’,在长江则有大型船舶‘俞大娘船’。

    漕帮作为最大的内河航运组织,也在扬州和余杭一带有自己的船厂。借着给来跃祝寿的时机,张焕来到了漕帮在扬州的造船厂。这船厂和张焕印象中的船厂有很大的差异,说这儿是一个木材囤积地更为恰当些。

    “怎么这么多木材?”张焕有些惊奇。

    计无智笑着道:“姑爷有所不知,我漕帮的船只,大多用来漕运,因此打造的船只几乎都是内河船,只有在余杭那边才打造少量海船。所以造船的木料,全都囤积在扬州船厂。”

    张焕道:“最大的船有多大?”

    苗影插嘴道:“我听爹爹说,前朝的龙舟有百丈长呢!”

    计无智道:“帮主说的没错。不过那么大的船,我漕帮并不需要。最多只是打造七八千石的船只罢了。”

    张焕接着问道:“更大的船打造的出来吗?”

    计无智道:“这个就要问船工了。来人,去叫老陈过来。”

    不一会,一个中年汉子就站在了张焕身前。这人皮肤黝黑发亮,身材极为高大健壮。

    “属下陈蝶兰,拜见帮主,姑爷,计先生。”这汉子看上去又高又大,却取了个女子般的名字,苗影忍不住就笑了下。

    张焕忍笑道:“陈先生不必多礼,我有些问题,可否请陈先生相告?”

    陈蝶兰一脸不自然道:“姑爷太客气了!属下不敢妄称先生,姑爷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陈蝶兰虽然负责整个扬州船厂,不过此时的匠人地位低下,因此位置虽然重要,地位并不高。张焕对他十分客气,陈蝶兰反而有些诚惶诚恐。

    张焕见他这般摸样,也不再客气,一连串问道:“船厂大约有多少人?每年能造出多少艘船?最大的船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