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侯君集参见皇上!”侯君集双膝一弯跪倒在地,想要叩头却因为手臂被反绑,一下子侧身翻倒在地。

    李世民并未理他,而是转头对牛进达道:“牛将军,韩威如何处理了?利州驻军如今情况如何?”

    “回皇上,韩威已经自尽。利州驻军一切安好,韩威的亲信都已经被末将一网打尽!那些私藏的兵器也已经收回。”

    “很好!”李世民点点头,“利州不容小视,你率领大军马上回去!至于这次的功劳,朕会记在心上的。”

    “遵旨!末将告退!”

    牛进达躬身一礼,又对段志玄和张焕等人点头示意,翻身上马带着利州驻军迅速离去。

    李世民仍然没理会侯君集等人,一直等到太子卫率的兵马全部离开之后,才对段志玄做个手势,自己拨转马头向城内走去。段志玄对张焕摆摆手,示意他先跟上,自己留下押着侯君集进入九成宫。

    “张焕,你们不必跟着。”进入城门之后,李世民吩咐了一句,在皇宫侍卫的护送下回了内城的宫殿。

    张焕目送李世民远去,回过头来时,段志玄正押解着侯君集等人进了城门。见到张焕,侯君集脸色木然,似乎没看见他一般。倒是贺兰楚石狠狠地瞪着张焕大骂,刚刚斥骂了几句就被堵上了嘴。张焕微微摇头,也懒得计较。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自己并没做错什么!

    李世民回到大殿时,房玄龄和长孙无忌等大臣早已经得知了情况,正在低声议论,见他进来赶紧住嘴不语。

    “诸位爱卿,且先各自回去吧,朕要静一静。”

    “臣等告退……”见李世民心情欠佳,众大臣们纷纷告退。

    “赵胡缨,去把承乾带来吧。”略微休息一会后,李世民揉揉额头吩咐将太子带来,声音十分的疲惫。

    赵胡缨转身出去,将李承乾带进来后,躬身退了出去。见到李世民,李承乾眼角微微一跳,缓步走过来也不行礼,只是静静的看着李世民。

    李世民微微一笑也不生气,伸手一指坐席道:“承乾,坐吧。”

    李承乾也不顾及形象,随意一屁股坐了下去。

    李世民暗自叹口气,语气仍然很和善道:“现在就你我父子在,可否回答朕几个问题?”

    李承乾略微看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你出身高贵,自小聪颖懂事,八岁就被朕立为太子。太上皇去世时,朕守孝期间,你小小年纪监国,竟然毫无差错,大臣无不交口称赞!皇后十分欣喜,整日以你为傲,朕更是万分喜悦后继有人!”李世民说到这里,有些动情的看了一眼李承乾,李承乾虽然表情依旧木然,眼眶却有些红了。

    李世民接着道:“朕不明白的是,自从皇后去世之后,你屡次悖逆之事,朕无数次宽宥于你,为何却不见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时至今日,竟然起兵谋逆。朕自问并没有对不起你,承乾,你能告诉朕原因吗?”

    听到这里,李承乾眼角滚下一丝泪滴,赶紧偏过头去。

    “朕知道,你怨恨朕偏袒青雀,可是你又哪里知道,那是朕为了让你上进,不得已之下只好用青雀来激励你!谁知……”

    李世民一句话还没说完,李承乾勃然起身怒道:“够了!父皇,你整日只知道关怀李泰,何曾留意过儿臣?李泰每做一件事情,你都是交口称赞!儿臣呢?做好了没有一丝奖励,那是理所当然!一旦出了一点纰漏,都会被你严厉斥责!父皇可知道,在儿臣的内心深处,是多么渴望得到父皇的赞许!”

    说到这里,李承乾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大哭,一边将这些年受的委屈一股脑倒了出来。李世民脸色愕然,越听越不是滋味。忽然想起了当日杖毙花称心之后,在灞桥张焕对自己说过的那句‘男孩子也是需要父亲关怀,而不是一味严厉的。’难道承乾变成这样都是朕的错?

    李世民拍拍额头道:“朕希望你做个好储君,将来做个好皇帝,因此才对你十分严厉。你若是像青雀那样为人谦和,性子温润如玉,知错就改,朕何必如此?”

    “什么?李泰为人谦和?哈哈!真是可笑!”李承乾听到这里,脸上虽然满是泪痕,却仰天大笑起来,“李泰那种伪君子,也能称作温润如玉?哈哈,真是天下最好笑的笑话!”

    李世民微微有些恼怒:“青雀文采斐然,朝野声誉极好,岂会是伪君子?”

    李承乾止住笑声道:“父皇可记得‘君子不党’这句话?”

    李世民皱眉道:“岑文本等人,乃是在朕的授意之下才投靠青雀,不能说他结党吧。”

    李承乾冷笑道:“杜楚客、韦挺等人又如何?李泰暗中培植势力,时常有夺嫡之心!父皇不妨想想,儿臣归为太子,还有何求?若非李泰一味逼迫,暗中阴招频频,儿臣岂会铤而走险?李泰阴险毒辣,他一旦即位,儿臣和雉奴等兄弟们必定死无葬身之地!父皇若是不信,不妨问问雉奴和其他人!”

    李世民闻言沉思不语,心中也有些怀疑起来。

    李承乾抬起袖子擦擦眼泪,带着哭腔道:“儿臣此次起兵,乃是迫不得已自保罢了!儿臣不否认犯下了谋逆之罪,然而起因乃是李泰暗中逼迫!若是父皇让李泰入主东宫,岂不正中他的阴谋?父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请您三思吧!”

    “胡说!”李世民怒喝一声,“虎毒尚且不食子,朕岂会杀你!”

    李承乾惨笑道:“父皇若是让李泰即位,无异于杀了儿臣!死在他手里,还不如死在父皇手中!”

    “你……”李世民怒喝一声,满腔火气无处发泄,双手用力一拂,将案几上的一堆东西全都扫到地上。

    李承乾看了一眼滚在脚边的一方砚台,面色平静的闭上了眼睛。

    “来人,将太子带下去好生看顾,若是出了半点差错,朕定不轻饶!”

    “喏!”赵胡缨凛然答应,亲自上前将李承乾扶了起来,缓缓走出了大殿。

    李世民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对着外面喝道:“带侯君集!”

    段志玄将侯君集带进来后,足不沾地的转身就离去,唯恐惹上是非。侯君集看了一眼李世民,抖抖索索就要跪下行礼。

    “不必了!”李世民伸手阻止他行礼,走上前抽出佩剑,将侯君集身上的绳索斩断,用剑尖指了指坐席。侯君集眼色复杂,道了一声谢坐了下来。

    李世民收剑入鞘,定定的看了他一会,这才道:“前者在西内苑,朕自问说的很清楚了,你为何一定要逼着朕杀你?”

    侯君集惨笑道:“臣为皇上出生入死多年,自问功劳不算小,然而地位却远远不如长孙无忌和房玄龄,甚至还不如后来投靠的魏征!后来太子殿下待臣甚厚,特意引为心腹,臣也就尽心尽力帮助于他。本来臣也想着,就不争了吧,太子殿下登基之后,臣的地位自然会更进一步!然而世事难料,皇上这些年宠爱魏王,时有易储之心!魏王狼子野心,为人阴险狠辣,一旦他登基,不但太子殿下,就连臣等跟随太子之人,也会死无葬身之地!臣虽然起兵谋逆,也是为了活命罢了!如今臣自知必死,请皇上看在多年情分上,替臣留下一丝血脉。臣九泉之下,也感念皇上恩德!”

    侯君集说完之后,伏地猛力叩头,额头之上瞬间鲜血淋漓。

    先有李承乾,紧接着又有侯君集,都指责李泰阴险毒辣,李世民不由得更加怀疑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此前魏征,房玄龄等人就多次进谏,让自己不要过于偏袒魏王,以防魏王起了异心,如今看来,似乎确实出了问题!

    “朕答应你,会给你留下一个庶子!”李世民叹口气,“青雀的事情,朕也会好好考虑,你去吧!”

    李世民说完之后,转过身子摆摆手,不忍心再看侯君集一眼。

    “臣去了!”侯君集整整衣襟,郑重其事的磕了一个头,也不管额头上的鲜血,大踏步走了出去。

    听见脚步声,李世民霍然回头,看了看侯君集的背影,脸色十分哀伤。

    李侯君集出去后,世民也没心情再审问李安俨、贺兰楚石和杜荷等人,下令先关押起来,明日回长安之后再做处置。安排完之后,李世民独自一人坐在大殿中发呆,就连兕子和高阳前来求见都被挡了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