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延芒恍然大悟,若是自己去追杀张焕,宣王在背后捅一刀子岂不前功尽弃!可是若不亲手将张焕头颅砍下,又如何消得了心头之恨!

    “阿穆柴,本王给你一千五百人,你前去将张焕的脑袋带回来!”达延芒心有不甘的看了一眼唐军消失的方向,沉声对阿穆柴下令。

    “大王放心!兄弟们,跟我来!”阿穆柴大喜,用一千五百人去追杀三百人,无论怎么看都是稳操胜券。阿穆柴带着手下,很快沿着唐军撤退的路线追了过去。

    达延芒目送阿穆柴离去,回头看着城门附近,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断后的仅仅数十名唐军,然而被自己数百手下围攻了这么久,竟然还有七八人在奋勇拼杀!领头那人左臂中了一刀,整个手腕软软的吊着,仅剩下一丝皮肉相连,兀自高声呼喊着单手持刀砍杀。

    “大唐人,你们都是勇士,投降吧!本王保你们不死!”见到如此勇猛之士,达延芒虽然愤怒,心头也起了敬佩。

    “我呸!大唐勇士,宁死不降!”李十三怒喝一声,一刀斩断自己碍事的左手腕,策马向达延芒奔了过来。

    可惜李十三刚奔出一步,就被身后一人一枪刺中后心,枪尖穿胸而过!李十三暴喝一声,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陌刀掷向达延芒!一刀掷出,李十三气力衰竭,一个跟头翻落马下。

    “宁死不降!”

    剩下的七八人一声呐喊,疯虎般向身前的敌军砍杀。无奈人数悬殊太大,这七八人斩杀了二十余人之后,也都被吐谷浑人砍翻在地。

    达延芒轻易的躲过飞来的陌刀,看着手下三百多具尸体,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凉意。唐军勇猛如此,即使自己占据伏俟城,只怕早晚也会被唐军击破!当务之急,是该和慕容翱商议下出路了!达延芒暂时将张焕抛在脑后,带着手下向王宫而去。

    达延芒杀进城的时候,威信王正在呼呼大睡,他的手下群龙无首,又是被慕容信和阿达曷联手袭击,很快就溃散而逃。威信王得知消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当时城中四处火起,王宫更是火势滔天。威信王情知诺曷钵凶多吉少,也根本没有能力寻找张焕,只好带着数百手下趁乱出城向东而去,准备去兰州府向李大亮禀报。

    此时的伏俟城,已经完全落在了宣王和达延芒的手中,死忠于诺曷钵的吐谷浑人,也都被宣王的手下逐一清洗。

    达延芒径直回到王宫,宣王已经指挥手下开始救火,火势逐渐被控制下来。除了诺曷钵的寝宫那一片,王宫大殿并没受到多大影响。眼见诺曷钵的寝宫成了废墟,达延芒心头没有丝毫悲伤,虽然是亲兄弟,多年争斗下来却只有仇恨。

    “你回来了!”一见到达延芒,宣王就迎接上来,“张焕呢?”

    达延芒有些沮丧:“被我射中一箭之后逃了,我的手下已经追过去了。王叔,刚才我想了想,下一步只怕还要依靠吐蕃人!”

    宣王微笑道:“说说你的看法。”

    “如今西域全部被大唐占据,我们已经没了盟友,最有可能的依靠就是吐蕃人。虽然松赞干布和大唐联姻,对大唐已经没什么敌意,不过禄东赞野心极大,不可能心甘情愿臣服大唐!李世民一旦得知消息,肯定会派兵前来。为今之计,只有你我联手牢牢占据伏俟城,同时向禄东赞求助,这才有可能挡住唐军。”

    “所言极是!”宣王含笑点头,“明日一早,我们就派人向禄东赞通报消息。”

    “诺曷钵的尸体找到了没?”

    “在那边!”宣王指指东边的角落,“你要看?”

    达延芒点点头,大步走了过去。宣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抬头看看天空的启明星,也跟着达延芒走了过去。

    天空出现第一丝曙光的时候,纥干承基看着前方的山脉,重重的吐了口气,这时才发现全身早已经被汗水湿透。

    纥干承基的身后,已经只有五十多人跟随了!

    虽然唐军先奔出了十几里,不过只能摸黑奔跑,道路又不熟悉,还是逐渐被阿穆柴追了上来。为了让纥干承基带着张焕脱困,唐军不得不分兵几次,留下来拼死抵挡身后的追兵。幸好越向北道路越狭窄,虽然损失了接近三百人,不过总算到达了山脉附近,逃脱的机会大大增加。

    纥干承基刚喘了口气,身后又传来了追兵的马蹄声,回头一看,追兵又到了七八里开外。

    “狗娘养的!竟然穷追不舍!”纥干承基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纥干承基大人,请一定要将张大人平安带回去!兄弟们,迎敌!”见到追兵到来,一个队正停下战马,抽出了手中的兵器。随着他的喊声,又分出来了四十人,默默的开始整队。

    “保重!”纥干承基郑重的捶胸一礼,在剩下的十来人护卫下,迅速沿着山间小路进发,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中。

    那队正将目光从纥干承基身上收回来,怒视着追兵吼道:“兄弟们,让这些狗娘养的吐谷浑人尝尝我们的厉害!”

    “喏!”

    依托着狭窄的山路节节抵抗,这五十勇士将追兵足足抵挡了半个时辰!阿达曷将最后一个唐军斩杀之后,气急败坏的追了上去。

    阿达曷追出几里之后,却发现山路开始分岔,而且似乎每条路上都有马蹄印经过。阿达曷根本无法判断正确的追击路线,只好将手下兵分几路。

    随着深入山脉,岔路口越来越多,阿达曷也不得不多次分兵追击。然而即便如此,仍然没有追击到张焕。似乎老天爷眷顾起了张焕,巳时时分,山上忽然下了一场雷阵雨,将唐军踪迹完全抹去。阿达曷无可奈何,只好下令收兵,返回伏俟城去向达延芒请罪。

    这一场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停之后,纥干承基发现已经彻底摆脱了追兵。涂抹了大量金创药之后,张焕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却一直昏迷不醒,而且开始发起了高烧。情急之下,纥干承基只好不停地向张焕的头上浇洒冷水,同时加快行军步伐,就连夜里也丝毫不敢休息,而是打起火把前进。

    艰难地在山中前进了两天,终于看见了远处的沙漠和河流。纥干承基和剩下的人早已经筋疲力尽,见到已经走出山,大家鼓起最后一分力气向远处的河流走去。

    “大人,前面有人!”刚刚走出山,一人惊呼着指着前方。

    纥干承基抬头一看,几里开外大概有千余人正向这边缓缓而来,然而此时已经提不起丝毫力气,即使是敌人也只好任凭宰割。

    “是突厥人!”到了近前,纥干承基看见旗帜大喜过望,“是自己人!”

    前方的突厥人也注意到了他们,十几骑迅速脱离队伍,向这边疾驰而来。

    第二百零三章 吐蕃的决定

    六月三日,卯时,禄东赞书房。

    房间里一片狼藉,书桌和座椅都被掀翻在地,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散落着许多书籍。靠近门边的墙角,七零八落的散落着一些瓷器碎片,单单看那色泽就知道不是普通货色。门口的几个奴仆战战兢兢的匍匐在地上,丝毫不敢抬头看一眼盛怒中的禄东赞。

    禄东赞站在翻倒的书桌前,手里拿着一封信,胸口不停地起伏,脸色如同煮熟的虾一般气的通红。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禄东赞都一动不动,只是盯着手中的信件,喘气声也越来越沉重。

    “蠢货!十足的蠢货!”禄东赞喘了一阵气之后,忽然高声怒骂,同时用力的撕扯手中的书信。

    可惜这是一封羊皮书信,禄东赞虽然用了很大的力气,书信仅仅撕开一道小口子。禄东赞大怒,一把将书信扔在地上,用力的跺了几脚之后,飞起一脚将书信踢到门边。

    “父亲,发生什么事了?”正在这时,外面走进来一个精壮少年,愣了一下弯腰拾起书信。

    禄东赞闷哼一声:“你自己看看。”

    这少年生的浓眉大眼,不过眉宇间隐隐闪过一丝阴鹜,正是禄东赞的长子钦陵,全名是噶尔钦陵。禄东赞共有五子,其长子早夭,次子钦陵目前排行老大。除了钦陵之外,赞婆、悉多、于勃论三人年纪尚幼,因此禄东赞有意栽培钦陵,很多军机大事都不满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