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万春已经猜到李世民要说什么,只是众目睽睽之下无从拒绝,只好叹口气道:“请皇帝陛下明言!”

    李世民肃然道:“当初泉盖苏文那贼子弑杀高健武,自封为大莫离支的时候,将军就曾激烈反对,甚至不惜和那贼子开战维护王室正统地位。后来将军为了支持高宝藏继位,又多次和泉氏贼子发生冲突,让天下人都看到了将军的忠义之心!然而泉氏贼子先是弑杀高健武,前几天又弑杀了高宝藏和许多王室成员,此贼可谓是高句丽第一国贼!朕想问问将军,为了此等国贼却置满城百姓性命于不顾,想要阻挡朕的大军南下,岂不失去了忠义之心?”

    “什么!大唐皇帝说的是真的吗?宝藏王真的也被泉盖苏文弑杀了?”

    “大唐皇帝陛下何等高贵,岂会当着这么多人信口雌黄?这些话绝对是真的!”

    “我的老天!这么说来,王室名存实亡,我们跟着将军阻挡唐军岂不是助纣为虐?”

    梁万春得知平壤城动乱的时候虽然暴跳如雷,为了军心却不得不隐瞒这件事,只有身边的几名亲信将领知道此事。猛然间被李世民当众宣扬出来,城上的高句丽人一下子闹腾了起来。梁万春一脸苦涩的看看周围,想要阻止部下喧哗,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这时李世民接着道:“朕历来最喜忠臣良将,将军若是举城投靠,朕保证不会伤害安市城中任何一人性命,还会继续给将军统兵的机会!若是执迷不悟拒抗天兵,城破之后玉石俱焚!望将军三思而后行!朕会给将军一个时辰的考虑时间,一个时辰之后,我大唐大军就会开始攻城!”

    说完之后,李世民不等梁万春说话,拨转马头奔回了阵营。

    听完大唐皇帝的一番话,城中高句丽人的士气顿时为之一衰。对这些高句丽将士们来说,梁万春的命令比大王的诏书还管用,若是没有大唐皇帝这番话,这些人绝对会跟着梁万春死守城池。但是惊闻平壤城动乱之后,这些将士们的心思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大唐皇帝说的没错,高句丽王室已经名存实亡了,俺们这些大头兵说白了就是在给国贼泉盖苏文卖命啊!这要是死了,说不定将来还会被人骂助纣为虐,这样岂不是死的毫无价值?再说了大唐皇帝也保证了,绝对不会伤害城中任何人的性命,还会给自家将军统兵的机会,似乎真的没必要继续死守城池了吧!

    听见周围将士们的低声议论,梁万春却脸色不变,沉声喝道:“传令下去,全城继续严加警戒,一个时辰后准备抵挡唐军攻城!”

    “父亲!”梁正恩凑上前来,焦急的喊了一声,“如今我军军心浮动,而唐军士气如虹,只怕很难抵挡唐军的进攻!孩儿认为,父亲大人不妨考虑下大唐皇帝的话!”

    “不必再说!”梁万春断然摆了摆手,语气却并不恼怒,“为父自有打算,你先回府去,告诉你母亲和几个弟妹,让她们不要太担心!”

    梁正恩听了这句话眼睛一亮,兴冲冲的抱拳一礼,下了城头策马飞奔而去。

    梁万春上前一步,双手紧贴在城墙上,举目四望唐军森严的阵营,眼中神色越来越复杂。许久之后,梁万春回头看了一眼周围将士们的神色各异的表情,又转头看着平壤城的方向,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二百七十六章 再临卑沙城

    已经是九月末了,虽然头顶上的阳光依旧耀眼,但是照在人身上全然没有了前阵子的炙热感觉。卑沙城西侧的海面上,海风不时吹拂而过,令人清晰地感觉到一些秋日清冷的寒意,站在勇胜号甲板上的李靖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饶有兴趣的看着水师将士们的操练。身侧红拂嗔怪的瞪了李靖一眼,接着把目光投到船头正在指挥操练的刘仁轨身上,大大的翻个白眼。刘仁轨若有所觉的回过头来,一看见红拂不善的脸色,尴尬的摸摸脸颊赶紧转过头去。

    也不怪红拂给刘仁轨白眼,李靖病情虽然已经好了,身体却还是很虚弱,近来一直都在卑沙城中静养。偏偏刘仁轨昨天去探望的时候,大肆鼓吹海战的有趣之处,还对张仲坚留下的几艘战船赞不绝口,一下子引起了李靖的兴趣。因此今天太阳高照的时候,李靖不顾红拂劝阻,执意来到战船上观看水师操练,果然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红拂几次催促他回城去休息都被拒绝。

    红拂上前替李靖把披风的带子系的更紧一些,气鼓鼓的快步走到船尾处坐下,随手抛下一根钓竿。站船上喊杀声四起,不时还有抛石机抛出石块落在海面上,发出沉闷的嗵嗵声,这种情况下显然是不可能钓到鱼的。等了一会不见有鱼上钩,红拂也懒得再看钓竿,仰头靠在椅子上,把散漫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一段环形海湾,在那里,数千倭国水师俘虏正在唐军监督下,老老实实的搬运着石块木料建造码头。

    当日的卑沙城海战中,倭国水师船队全军覆没,首领安倍诺夫葬身鱼腹。战役结束后,唐军开始打捞幸存的倭寇,最终有六七千倭寇侥幸逃脱性命,被唐军关押在了卑沙城中。前阵子一艘战船太靠近岸边导致搁浅,刘仁轨很是愤怒,又觉得这片海域位置很不错,就有了修建一座码头的想法。程知节对这个想法很是赞同,于是就把那些倭寇俘虏交给刘仁轨做苦力,还派出三千装备精良的唐军,由王文度率领着监督倭寇俘虏施工。

    “咦?”红拂忽然眼睛一亮,发现从卑沙城方向飞奔而来一小队骑兵,为首一人正是自己熟悉的张焕,赶紧站起身走到李靖身前笑道:“二哥,叔珩来了!”

    “哦?”李靖回头一看,见确实是张焕,一下子笑了起来,“这小子来得好快,看来程知节一到他就赶过来了。刘将军,老夫要上岸了。”

    刘仁轨也笑道:“末将也正要去见见张将军呢,就和卫国公一起上岸吧。”说完马上安排了一艘小艇,陪着李靖夫妇一起向岸边而去。

    看见正在已经逐渐成形的简易码头,张焕有些惊讶,询问闻讯赶来陪同的王文度:“王将军,这座码头是谁的主意?”

    王文度恭敬道:“是刘将军的主意,不过是卢国公下的命令。”

    张焕赞许道:“卑沙城位置很重要,确实有必要修建一座码头,以后我们的商船也可以在这里停泊。这些倭寇老不老实?”

    王文度冷笑一声:“这些倭寇吃硬不吃软,开始很不配合,末将直接斩了几百个桀骜不驯者,其他的一下子都老实起来了。”

    “杀得好!”张焕眼中杀气腾腾,用马鞭指着正在干活的俘虏,“这些倭寇都是贱骨头,绝对不能和他们讲仁义,凡是胆敢闹事者格杀勿论!对了,王将军可以把他们按照两百人为一伙划分起来,有一人胆敢意图不轨,这一伙全部斩首示众!”

    王文度心中惊讶不已,张焕的为人他十分清楚,绝对不是嗜杀之徒!当初在西域,那些凶悍无比的突厥人投降之后张焕都善加对待,为何会对倭寇的态度如此严厉?王文度虽然心里惊讶无比,对张焕的命令却丝毫不敢质疑,更不敢开口询问原因,马上答应稍后就按张焕的意思去做。

    两人说了这几句话的时间,刘仁轨的小艇已经接近了岸边。张焕翻身下马快步迎接上去,小艇刚一靠岸,就上前和红拂一起扶着李靖上岸。

    上岸后,李靖拍着张焕肩头笑道:“叔珩,你来得可真快!为兄还以为你明天才会到呢!”

    张焕一脸关切的问道:“二哥身体可好?海船上风大,二哥上去做什么?”

    “好!怎么会不好?”李靖握拳捶捶自己的胸膛,对红拂的白眼视若不见,“你看看,为兄最近身体好的不得了!今天观看了下刘将军的部下操练,觉得十分有趣啊!”

    刘仁轨上前抱拳道:“末将见过张将军!”

    “刘将军免礼!”张焕虚扶了一把,“水师目前情况如何?有多少艘战船还能出击?”

    刘仁轨眼睛一亮:“回将军,将士们士气完全恢复,信心也更加强大,目前能出击的战船大概有五十艘。将军可是有让水师出击的计划?”

    张焕笑了笑并没回答,而是有些顽皮的眨眨眼,看着身旁露出会意微笑的李靖。

    “你这小子,竟然想要考校为兄!”李靖笑骂一句,转头看向刘仁轨,“这几天百济的情况你也知道一些,扶余风已经带着一批官员撤到了倭国,新罗人又不能完全掌控百济的局势,因此每天还有人偷偷乘船前往倭国。叔珩是想要你率领船队,南下截杀这些百济船只!”

    “这可是件好差事啊!”刘仁轨闻听大喜,忍不住拍了拍手,“能够在目前的局势下找到船只前去倭国的,可都是非富即贵之人!没说的,末将这就回船上去做准备。不过末将有个疑问,张将军可否解惑?”

    “什么疑问?”

    “将军为何不早点下达这道命令,那样的话扶余风岂不就跑不掉了?”

    “要是你去早几天,扶余风怎么能够逃去倭国?”张焕狡黠的一笑,“倭国如今十分混乱,让百济人再去添添乱岂不是很好?倭国区区弹丸之地,竟然派遣船队偷袭我大唐水师,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

    李世民早就有了渡海东征倭国的念头,这次倭国水师前来进犯,更加坚定了李世民的这个想法,还仔细询问过张焕水师东征的可行性。李靖夫妇和刘仁轨又都不是外人,更不会随意到处乱说,因此张焕才把话说的十分清楚。

    刘仁轨得知将来会渡海东征,脸上不由得惊喜交加起来。一旦渡海东征,水师必然会是主力,自己和手下的水师将士们也就有了立下大功,封妻荫子的机会!

    “刘将军,你也别太激动了,这件事最少还要等两年!”张焕笑着泼了一瓢冷水,“还是赶紧去准备船队南下吧,若是遇见新罗人阻扰,你自己看着办吧!”

    刘仁轨心领神会,豪气万千的一抱拳道:“将军放心,末将一定不会给大唐丢脸!卫国公,李夫人,末将告辞了!”

    李靖微笑着点点头勉励了几句,红拂淡淡的哼了一声,显然对刘仁轨还是有些不满。刘仁轨也不生气,和王文度交代了几句话,再次向几人行了一礼,转身上了小艇向大船划过去。

    “二哥,出来很久了,该回去喝药休息了!叔珩,劝劝你二哥!”红拂见李靖还意犹未尽不想回去,赶紧一把拉住他,然后递给张焕一个包含威胁的眼色。

    张焕吓了一跳,当初跟着红拂练武的时候,可没少见到这种眼色,要是敢不听她的,后果很会严重自己会很凄惨,也赶紧殷勤的劝解李靖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