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焕这才想到此时尚未有陨石这个称呼,就耐心的解释了一遍。

    红拂听见说这块石头内部很硬,好奇的抽出宝剑在上面用力划了一下,果然只出现了一条微不可见的痕迹。

    “果然如此!”李靖大喜,“老夫也是无意中发现这块石头有些奇怪,没想到里面竟然是铁。老夫对冶炼兵器一直很感兴趣,这块陨石无论如何也要搬回长安去。”

    张焕自然不会反对,让纥干承基带几个人把这块陨石先搬到大门口,等到李靖离开的时候再搬到船上去。

    “咦?怎么这么重?”纥干承基和三四个人一起上前,竟然没有搬动分毫。

    张焕也愣了一下,吩咐李德禄再去找几个人来帮忙。纥干承基等人都围着石头啧啧称奇,红拂却已经没了兴趣,径直回了房间。

    李德禄出去后,过了一会竟然带了二十几个倭寇俘虏前来。原来每天早上都会有数百俘虏提前被唐军押到码头上做准备工作,刚才这数百人恰好从将军府前面走过,李德禄就随手抓了壮丁。

    张焕等人也没在意,纥干承基指使着这些俘虏使用木棍和绳索,顺利地抬起陨石向外走去。

    这时红拂在门边喊了一声,让李靖过去吃药。李靖无奈的摇摇头,却又不敢拒绝,只好两步作三步地走了过去。张焕内心偷笑不已,外人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李靖竟然最怕吃药?

    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块陨石上,因而谁都没留意到,其中一个俘虏虽然在卖力抬着石头,一双眼睛却偷偷转个不停,把院子里的情况看了个一清二楚。特别是知道李靖竟然就住在这个小院子里的时候,这名俘虏赶紧低下头,很好的掩饰住了眼中露出的喜色。

    陨石刚抬到大门口,红拂追过来道:“叔珩,让他们现在就把这块陨石抬去船上吧,后天我们就动身回长安。”

    张焕答应一声,把这件事交给了李德禄负责,自己跟着红拂回到小院子里用早餐。听见红拂说后天就回去,刚才到处乱看的那名倭寇神色一变,紧紧皱起了眉头。

    张焕用完早餐,照例陪着李靖闲聊了一会。随后李靖书写了一份奏章,向李世民禀明自己后日乘船回去,让张焕帮着把奏章送去给李世民。张焕并不知道李世民那边的具体情况,因此并未动用信鸽,而是派快马把信送去安市城下。

    李靖的奏章送出去之后,张焕又去了书房,准备给家中每人都写一封信,然后让红拂帮着带回去。

    大唐通信所的驿站遍布各地,然而现在毕竟在打仗,张焕不可能使用大批信鸽传递家信,一般都是随着军报一起,假公济私送回去只言片语报个平安。这一安静下来写信,张焕才猛然意识到已经很久没给家人写过长信了,内心强烈的思念起了娇妻美妾和几个子女。三个小丫头是否还是经常欺负昭儿和信儿?娇妻美妾们身子可好?远在西域的图尔坎母子怎么样了?扬州的父亲和苗影曹岩等人不知近况如何?一个个念头不停的萦绕在张焕心中,只恨不得现在就插翅回到长安。

    “不出意外的话,安市城很快就会被皇上大军攻占,这场仗也差不多就完了!到时候也该给影儿一个婚礼了,这次一定要在江都多住一阵子!要不要让图尔坎也去扬州呢?”写完最后一封信,张焕看着窗外喃喃自语起来。

    “卫国公,张将军,大喜啊,哈哈!梁万春支撑了一天之后,举城向皇上投诚了!”这时外面传来程名振的大笑声,接着就听见李靖喜悦的询问声。

    张焕喜出望外,放下信件大步走出去。

    在曾经的历史上,死忠于高句丽王室的梁万春依靠安市城的易守难攻,硬是把李世民的主力大军拖在安市城下直到寒冬,最终迫使李世民黯然退军。有意思的是当时李世民十分欣赏梁万春,退军的时候还发下了赏赐,而梁万春也在安市城头上跪谢答礼。如今因为自己这只蝴蝶翅膀的扇动,高句丽王室几乎损失殆尽,泉盖苏文手里的势力也削弱了八成以上,想必正是因为这些原因,梁万春才最终放弃抵投降的吧!

    果然张焕从程名振口中得知,唐军包围安市城之后并未强攻,而是由李世民先去说服了一通,大大打击了城内高句丽人的士气,梁万春的心思也动摇起来。随后唐军架起了抛石机和攻城巨弩,随意向城中发射了一通,又在安市城东南方向堆积了一座土山,把抛石机摆了几架上去震慑城内。

    仅仅过了一天,梁万春碍于唐军的强大压力,派梁正恩出城求见李世民商议投降事宜。经过初步协商,梁万春又亲自出城拜见李世民,敲定了最后的细节,最终在九月二十八日、也就是昨天黄昏十分,梁万春举城投降。根据此前的协议,唐军不会在城中抢掠,也不会杀害城中任何一人,大唐撤军的时候,梁万春全家会被带去长安,不过李世民承诺将来会给梁万春再次领军的机会。

    张焕看完从程名振手中接过的军报,笑着对李靖说道:“二哥,估计三天之内皇上就会率领大军继续南下了!这一路过去必将势如破竹,最多半个月之后,高句丽就会成为历史!”

    李靖捻须笑道:“这是必然的事情,平壤以北已经无险可守。叔珩,你说泉盖苏文是会死守还是会投降?”

    张焕不假思索道:“必然会死守!此人作恶多端,又不是甘居人下之徒,这种人宁肯死都不会投降的。”说到这里,张焕忽然诡异的笑了笑,“不过即使他想与城共存亡,只怕也没这个机会。”

    李靖闻听恍然,微笑着问道:“平壤城中已经安排了后手?”

    张焕点了点头,凑过去小声把泉男生和金熙泽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是这么回事!”李靖并不意外地点点头,“叔珩,你去海边安排一下船只吧,后天一早我和你嫂嫂就乘船回去。”

    张焕点头答应,先去书房向李世民写一封回信,然后带了暗刺出城去了海边。刘仁轨走的时候,还留下了七八艘大海船,其中就有张仲坚留下来的一艘大战船。为了确保安全,张焕把这艘船定为李靖的坐船,把那块陨石抬了上来,还特意询问了王文度,抽调最有经验的水兵操控这艘船。

    张焕忙活了差不多两个时辰,才把一切安排妥当,观看了一下码头进度就回到卑沙城,派人在城中准备礼物带回去。唐军占领卑沙城的时候杀了不少高句丽人,搜出来了很多貂皮和人参,很多都被程知节作为赏钱发了下去,李德禄没费多少时间就从将士们手里买了许多,一并送到了船上。

    早上安倍比诺夫兄弟鬼使神差的被李德禄抓去搬运陨石,不但看清楚了将军府的大致情况,还从红拂嘴里得知那个身份尊贵的老头后天就会离开,一下子就着急起来。早上机缘巧合之下进了将军府,发现那个尊贵老头住的小院子围墙低矮,轻轻一跃就能进去制造混乱,说不定还能抓到那个老头作人质!唐军晚上在城中大批巡逻,若是失去了这个机会,想要制造混乱就只能打将军府的注意,难道要去翻越将军府内院高大的围墙不成?等到菅直龟太郎等人都到了码头上,安倍比诺夫赶紧抽空把这个消息提了一下,让他们趁着唐军不注意,赶紧联络自己的家养武士和死士,准备今晚就动手。

    张焕前来给李靖准备坐船的时候,安倍比诺夫等人就一直留意着,很快就打上了那艘船的注意。唐军大量向船上搬运礼物的时候,这艘战船还向岸边驶近了一些,安倍比诺夫等人更是喜出望外,如果能顺利夺取这艘战船,就有七成把握能回到倭国!

    整整一天时间,安倍比诺夫等人的目光就一直在这艘大战船上停留。黄昏时分收工的时候,看见这艘战船依旧停在靠近海岸处,安倍比诺夫等人很是松了口气。

    回到俘虏营用过饭,不等天色完全黑下来,安倍比诺夫等人就集结在一起,准备开始逃亡计划。

    第二百八十章 逃跑(中)

    “各位对在下刚才说的计划步骤,有没有什么疑问?如果有就请提出来,没有的话就请各位悄悄去联络信得过的手下,今夜子时按照计划动手!如果有人胆敢阳奉阴违,私下里破坏大家逃跑的计划,那么在被唐军杀掉之前,在下一定会先把他碎尸万段!”安倍比诺夫分拍完任务,目光冷冷的从菅直龟太郎等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十分凶狠的询问。

    菅直龟太郎等人互相看看,一起鞠躬道:“我等都无异议,一切按照安倍公子的吩咐去做!”

    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矮胖头领本来想说点什么,见其他人都出言支持安倍比诺夫,只好把到口的话咽了回去。

    安倍比诺夫静静地看着众人,目光投到这矮胖头领身上时,微笑着问道:“犬养毅剩阁下,是否有话要说?”

    这个叫犬养毅剩的矮胖子闷哼一声,不情不愿的摇了摇头。

    安倍比诺夫眼中露出一丝嘲笑,不再理会犬养毅剩,对众人凝重的鞠躬一礼。包括犬养毅剩在内的头领们也都不敢怠慢,纷纷鞠躬还礼,然后轻手轻脚的凑到门边准备出去。

    唐军并没有在俘虏营里设立巡逻队伍,仅仅在大门外面搭建了两座箭塔,左右各派了四名唐军夜间在上面监视俘虏营里的动静。倭寇进入俘虏营以来,夜间从没发生任何意外情况,因而箭塔上的几名唐军心情很放松,正背靠着栏杆坐在地上嘻嘻哈哈聊着什么。弥兵卫凑到门边向箭塔上仔细看了一会,打个手势示意外面十分安全,菅直龟太郎等人悄然鱼贯而出,贴着墙角的阴影前往其他房间寻找各自的手下。

    安倍比诺夫兄弟紧张的凑到门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菅直龟太郎等人,生怕出现任何意外惊动了唐军。幸好菅直龟太郎等人午时已经对各自的死忠份子做了一些安排,因此这些头领们都顺利地进入了其他房间,并没有引起里面其他倭寇的骚动。

    看见这一幕,安昙比诺夫松了口气,悄悄问道:“堂弟,你认为我们有多大的机会逃出去?”

    安倍比诺夫脸色一凝,悄声道:“不满堂兄,虽然我们计划周详,但是在我看来,能顺利逃出去几百人就不错了!在小弟看来,菅直龟太郎等人的家养武士和死士都是用来牺牲的!家父已经去世,我们安倍家族在主公面前的地位肯定会降低不少,如果菅直龟太郎等人损失惨重,小弟有把握在回去的船上招揽到他们,这样的话我安倍家族就不会很快衰落!”

    安昙比诺夫恍然大悟:“难怪刚才堂弟提出让我们家的武士和死士打头阵,原来是为了让其他人承担骚扰和断后的任务!堂弟安排犬养毅剩带领手下前去骚扰将军府,也是为了削弱天皇陛下的人手了?”

    安倍比诺夫阴阴一笑道:“正是如此!犬养毅剩自持是孝德天皇的家臣,一直不把我们看在眼里,此前还多次和父亲大人发生争吵,小弟怎么可能放过他?刚才借助其他头领的压力逼迫他前去骚扰将军府,就是让他自己去送死!你别看那个老头居住的小院围墙并不高大,里面戒备却十分森严,每个角落和要害处都有人看守,而且那些守卫看的出全是以一当百的高手,再加上张焕就在旁边,怎么可能没有强大的防卫力量?只有犬养毅剩那个蠢货才会认为这件事手到擒来!堂兄,弄开围墙事关重大,你去监督吧!千万别发出声响!”

    安昙比诺夫信服的点点头,也悄悄出了屋子,向北面的围墙下面而去。

    安倍比诺夫目送堂兄消失在黑暗中,转头看了看大门外的箭塔,上面的几个唐军还在兴高采烈的谈论着什么。安倍比诺夫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吩咐弥兵卫时可留意外面的动向,又命令房间里的其他人严禁喧哗,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养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