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好的。又不是天天去,噪音从早到晚都没有停过,距离市区又远上个学都要坐将近一个小时地铁。

    就算这样你还是考上了那么好的大学。真的很厉害啊。

    也没什么吧,不过是听说越好的大学学费就越便宜,高考成绩再好点第一年甚至有奖学金,刚好那所大学离我家也挺近的,不用每学期为火车票发愁,就报第一志愿了。没想到真的就第一志愿第一专业上了。虽然话是谦虚的话,但尚安的语气当中还是透露着一点小小的自豪。

    但又怎么样呢。我还不是死了。现在我能庆幸的是什么呢,我死的够透彻,没有躺床上吃家里的钱,第一年我申请成了全额奖学金,基本上没给家里平添多余的负担。她背对着摩天轮的方向看着漆黑如墨的天空长叹一气。

    那你后悔吗。救你弟弟,结果你自己死了。要是他不不听话和那些朋友一起闯入工地,说不定你现在已经在家里自己的房间上躺着睡觉了。不得不说严学真的这个问题问的还真的挺尖锐。

    尚安说道这里的时候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如果再回到那个时候,我肯定还是会做相同的选择吧。我也不知道。尚安干笑了一声,要说后悔的话,应该是后悔我这辈子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都是那么干巴巴的吧。

    我看出来了,你好像不是那种和颜悦色的温柔角色。严学真半开玩笑地接过尚安的话茬。

    这么明显吗?

    当然咯。估计你还活着的时候就挺冷面的吧。看你好像很不爱笑的样子。

    不爱笑就冷面了吗?

    啥表情都没有那叫三无。

    啧。尚安偏过头去,仔细想想似乎确实是这样,初高中懂事了开始就一直埋头学习,身边根本没有几个说得上心里话的三五好友。又因为是家里老大要帮着分担事情,对父母都很少表现出喜怒哀乐。本来打算大学的时候好好改变一下自我,结果出师未捷身先死,是真的身先死。

    一直以来,我对我弟都,态度都不怎么像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姐姐。甚至不知道,我是不是他所期待的,想象的那种姐姐。我对父母一直态度别人说都是不冷不热的,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他们心中所期许的那个什么,贴心小棉袄一样的女儿。

    就算是这样,当你弟弟遇到危险的时候你还是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他们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严学真拍了拍尚安的肩膀以作安慰,尚安一开始身体紧绷了一下,但也并没有甩开表示反对。

    是吗她喃喃自语的语气带着半分疑惑与半分宽慰。

    翌日清晨尚安以为的清晨但其实已经是中午的时间,倒在床上一觉不醒的她被楼下厨房传来的飘香饭菜给香醒。

    是华藏在做饭吗她从栏杆那边探出头来,看楼下厨房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的华藏,嘴里的口水开始蠢蠢欲动。

    不过做个饭而已,至于擦那么多次手吗。她心底暗自吐槽的同时也开始感叹华藏能在家保持如此的整洁。

    醒了吗。华藏似乎感受到了尚安的目光,转过头去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挪回面前的灶台上。

    啊,嗯。尚安其实满心期许着下一句是邀请她下来共进午餐。

    我把周报放你楼梯下面了。下一次请按时领取,不然的话我可能会忍不住把它丢进垃圾桶。

    好对不起对不起,让你费心了。下次我会注意的。尚安被华藏这么一警告整的满脸通红,看来想着被请吃一顿午饭是自己想多了。

    不过这人还真是,爱干净到了一种地步了,和他一起生活多半自己要注意的事情还有很多,这一年耳朵旁边的唠叨够自己收的。

    还有。

    什么。听到华藏和自己说话,尚安总感觉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些什么。

    吃葱吗?

    啊?

    葱姜蒜都能接受吧。

    嗯她越来越搞不懂自己的室友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了。

    好。华藏从碗柜当中拿出了两个盘子,将用纺锤形模具固定好形状的棕色米饭放在其上,随后又裹包裹包锅中的蛋皮放在米饭上面后用娴熟干脆的刀法一刀划开,金黄的蛋液汩汩流出,顺手撒上的葱花如同点睛之笔替班提香的同时令人食欲大增。

    过来吃饭吧。华藏示意尚安坐在自己对面,似乎将这份蛋包饭当做是一个象征性的礼物一般送给自己的新室友尚安。

    是在叫我吗?尚安还是觉着有些不可思议。

    华藏忽然站直了身子在房间内环视一圈:不然?

    他这么认真地确定房间里有别人让尚安感到一丝毛骨悚然,自己本来死了靠借贷一年阳寿起死回生也没有什么可怕的。谢谢我这边还什么都没准备

    我倒是无所谓。华藏倒一点也不客气地先就开吃了。尚安也用勺子舀了一点放进嘴里,不得不说华藏的厨艺是真的太绝了,半熟的蛋液配合上内里特制的米饭香而不腻入口绵软,自己身为厨房杀手和华藏相比还真是够羞愧的。

    不过,这个周报上面到底有什么消息尚安顺手将那份周报拿在手中准备开始阅读,未曾想才看见一个尚安任务数50的黑字标题华藏就严厉地发话了:

    吃饭的时候不要看报纸。油墨脏的吓人。

    抱歉抱歉。尚安赶紧将报纸放在一边用桌子上的免洗手液重新消毒了一下双手才开始吃饭。吃饭的时候看书看报是她上辈子好些年的习惯了,突然眼前没有可以读的东西,她甚至感觉吃进嘴里的蛋包饭都没方才那么有滋有味。

    4月2日

    那个,之前你有做什么样的工作吗?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面对面吃着饭说话总有些过意不去。毕竟说不定是以后要在同一片屋檐下生活很久的人,总该自己提出些新的话题说些什么。

    之前?华藏品味了一下尚安说的这个字眼,应该是指生前的意思。很重要吗。

    单纯的好奇而已,要是有所冒犯的话还请见谅老实说和陌生人打交道尚安还是有些害怕的,光是看他的样貌说他是大学生也说得过去,说他已经出来工作好几年了也说得过去。

    和你一样。

    你也是在上大学吗?尚安心中的那份紧张感稍稍平复下来了许多。

    嗯,如果没死的话,现在应该在和同届的一起准备面试了。他将碗中的蛋包饭干净利落地吃完后,起身将杯碟碗筷放入一个特制的洗碗机器当中。所以你也不必太紧张了,我只是比起平常人而言,更爱干净,更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而已。尚安看见昨晚被自己抱过的那件衬衫已经整齐地晾在阳台上接受阳光的洗礼。

    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直接问我。

    啊,嗯。也不知道能问些什么,但也不想让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就这样重新破碎掉。我们可以,晒太阳吗?

    这句话问出来尚安自己都觉得后悔。

    我们又不是吸血鬼,有什么不能的。人类之躯能做的事情,我们都能做。似乎是为了给尚安证明一般,华藏款步走到阳光下望着湛蓝的天空,斑驳的光影洒在他的脸上如同在一张白纸上面肆意泼墨作画一般。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我们只有一年的寿命罢了。

    是吗尚安望着几个街区外车水马龙的道路与来去匆匆的行人,这些现世的景象都是如此的真实,似乎前几天自己只是去做了个整容手术,然后在阴界发生的那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境。

    要是真是梦境就好了。她拿起放在一边的报纸认真审阅,如果不仔细看上面远在将来的日期的话,只会认为这是一份单纯报告死亡的阳间报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