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够感觉到这种奇妙的悸动,仿佛春物苏醒,他看着怀中的少女,忽然产生了“听从指令”以外的想法。

    那一刻,他作出唯一可能的判断——他坏掉了。

    白稚对季月更加纵容了。

    她允许季月做任何事,允许季月做任何尝试。反正这么大的古堡空着也是空着,可以任他随意折腾。

    无所顾忌的季月开始不满足与白稚普通的交流,他甚至开始越来越频繁地触碰白稚。

    用季月的话说是——他喜欢主人身上的温度。

    白稚没有阻止他。

    反正季月是人偶,被他摸摸抱抱也没什么。更何况这是季月想要亲近她的本能反应,她完全不会生气,只觉得喜悦。

    完了,居然会因为人偶的触碰而高兴,她该不会是个隐藏的变态吧?

    日子悄然而逝,就在窗外的纯白蔷薇渐渐凋落的一个阴雨天里,一位身着黑色长袍的青年路过人偶师的古堡。

    心怀好意的白稚请他进来避雨。

    青年脱下宽大的帽檐,露出一张冷淡而清俊的脸。他坐在陈旧的古董沙发上,看着站在白稚身旁的昳丽少年,平静地开口。

    “阁下,请问您身边的这位是人偶吗?”

    季月闻言,不屑地白了青年一眼。

    他本能地厌恶这个陌生人——虽然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厌恶。

    白稚惊讶地捂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青年神色谦逊:“在下略懂一点魔法。”

    “你是魔法师吗!”白稚惊呼一声,“那我们是同行呀!”

    青年:不,并不是,我是正经挂牌的魔法师。

    他看得出来这位人偶师小姐并没有什么才能,但出于礼貌与修养,他没有说出来。能够做出如此完美的人偶,必定是位惊才绝艳之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这位小姐,想必是她的亲人或者朋友吧。

    只是这只人偶,似乎有些过于像人类了。这对他的主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阁下,恕我直言,您这只人偶很危险,不宜让他继续待在您的身边。”

    “危险?哪里危险?”

    “他的行动已经脱离了人偶的范畴,想必是出了问题。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以我的能力暂时看不出来,希望您能允许我带走他,让我的导师仔细检查。”

    白稚听了有点紧张。倒不是怕季月会对她造成什么危险,而是怕季月真的出故障。现在刚好有个专业人士在,如果真的有问题也可以及时修理,省得以后坏掉了只能干着急。

    “也行,那我们收拾收拾就出发吧。”白稚干脆地点点头,说着便要起身。

    “我们?”青年微微讶异,“您也要去吗?”

    “那当然,总不能让季月独自出门吧?”白稚爱惜地侧脸看向身旁的人偶少年,“那样我不放心。”

    “话是这么说,但他毕竟只是人偶,您只要将发条归位,就可以用车运走了。”青年认真地说,“这样省时省力,还不用麻烦您亲自出门。”

    白稚不由皱眉:“那怎么可以……”

    “我不去。”季月忽然打断他们的对话。

    “除了她身边,我哪里都不去。”

    季月瞥了白稚一眼,旋即阴恻恻地望向黑袍青年,“现在你可以滚了,不然我就打死你。”

    黑袍青年:“?”

    他疑惑地询问白稚:“这种话是你教他的吗?”

    白稚结结巴巴:“呃、啊……对啊,这里毕竟只有我们两个人住,对人还是要强硬一点的嘛。”

    ……这似乎已经超过了强硬的范畴。青年想。

    “那……”

    “算了算了,就听他的吧!”白稚眼看着季月越来越愤怒,立即改变主意,拒绝了魔法师的提议。

    真是不可思议,她居然在人偶的脸上看到了生气的表情。

    ——好可爱。

    白稚一边回绝青年,一边偷瞄季月的脸色。那副心虚的样子完全不像个主人,倒像是惹恋人生气的无辜少女。

    魔法师突然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

    原本他想要带走人偶,也只是怕人偶过于像人,将来会爬到主人的头上。现在看来,这位主人并不在乎人偶爬到哪儿,那他也就不用操这个心了。

    “既然阁下心意已决,我就不再多劝。雨已经停了,我也该离开了。”他站起身,望向窗外一碧如洗的青空。

    如果再继续叨扰,只怕这只凶恶的人偶真的会把他撵出去。

    “哎?这么快吗?不留下吃顿饭再走?”白稚客套地挽留道。

    魔法师的答案当然是不。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偌大的古堡又只剩下白稚与季月两个“人类”。

    白稚颇有些遗憾,毕竟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人类了。